意识从银白光海的深处“上浮”,如同潜水者冲破水面,感官的洪流瞬间淹没了林晚晴。
首先是痛!撕心裂肺、无处不在的剧痛!仿佛每一寸骨骼都已碎裂,每一丝肌肉都被撕裂,脏腑如同在烈火上炙烤,又如同被冰锥反复穿刺。这痛苦如此真实,如此猛烈,让她几乎立刻就要重新晕厥过去。
紧接着,是冷!刺骨的、带着海腥味的湿冷,包裹着她的身体。她能感觉到身下是粗糙、湿滑且不稳定的“地面”,随着某种韵律微微晃动,冰冷的液体不断冲刷着她的肢体。
然后,是声音。不再是意识深渊中那蛊惑的低语,而是真实世界的声音: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海风掠过岩缝的呜咽,远处隐约的海鸟鸣叫(虽然稀落),以及……她自己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破碎的呼吸声。
视觉最后恢复。眼皮沉重如山,她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勉强睁开一线。
映入眼帘的,是灰蒙蒙的、仿佛永远也不会彻底亮起来的天空,以及几块嶙峋的、黑褐色礁石的轮廓。她正躺在一片被海浪冲刷得相对平坦的礁石凹陷处,半个身子浸泡在冰冷的海水里,随着潮汐起伏。
我还活着……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欣喜,而是更深的茫然与虚弱。她尝试移动手指,却只引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和几乎无法感知的微弱动作。身体的状况糟糕到了极点,不仅仅是外伤,她能感觉到,体内那原本与“钥匙”印记和短杖相连的能量循环,几乎完全枯竭、断裂,只有眉心深处那一点融合了韩爌“余烬”的光芒,还在极其微弱地、顽强地脉动着,维持着她最后的生机。
“破浪号”呢?沈炼他们呢?她最后的记忆,是船只崩碎,自己被能量乱流抛飞……
她艰难地转动脖颈,视线范围内,除了礁石和大海,空无一物。没有船只的残骸,没有同伴的身影,只有无尽的、昏黄粘稠的海面,和这片孤零零的、仿佛被世界遗忘的礁石岸。
孤独与无助,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涌上心头。但这一次,她没有沉沦。意识深渊中的挣扎与韩伯伯最后的守护,已经让她的意志淬炼得如同钢铁。
“不能……死在这里……”她心中默念,开始尝试调动那仅存的一点力量。
首先,是确认自身状态。她集中精神内视(这同样艰难无比),发现情况比她感知的更加严重:多处骨折(肋骨、左臂、右腿),内脏出血,严重脱水,体温过低……更麻烦的是,体内残留着些许来自意识深渊的“污染气息”,以及“织网者”格式化攻击留下的、如同跗骨之蛆的冰冷能量残留,这些“杂质”正在持续侵蚀着她的生机,干扰着能量的自然恢复。
必须尽快处理伤口,补充水分,并尝试净化体内的异种能量。
她看向周围。礁石上附着一些牡蛎、藤壶,石缝里或许能找到少量积蓄的雨水。求生知识告诉她,这些可以补充少量水分和矿物质,但远远不够。她需要找到真正的淡水源,或者……救援。
救援?在这片被“帷幕”笼罩、危机四伏的诡异海域,救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就在她强迫自己冷静思考求生策略时,眉心深处,那枚“钥匙”印记,忽然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能量的恢复,而是……共鸣!
一种极其遥远、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熟悉的共鸣,正从她意识深处,那与韩爌“余烬”及孤峰枢纽紧密相连的部分传来!
这共鸣并非来自孤峰(虽然也有极微弱的响应),而是来自……东南方向!与她此刻感知到的、南洋“灵歌者”曾发出呼唤的方向,大致重合!但这股新的共鸣,更加“具体”,更加“稳定”,不再仅仅是悲伤的呼唤,而是带着一种明确的“引导”和“庇护”意味!
与此同时,她破碎的意识中,一些来自韩爌“余烬”的、之前因过于零散或深奥而未被理解的“记忆碎片”,被这股共鸣激活,如同拼图般自动组合起来,浮现出一段模糊的信息:
【……南洋深处……‘庇护所’遗迹……非完整节点……乃‘禹墟’撤离舰队临时休整点……留有基础维生、通讯(残损)及低等级防御协议……坐标……(模糊)……靠近‘灵歌者’活跃海域……可作为……临时锚点……】
庇护所!南洋深处,存在着一座“禹墟”撤离时留下的临时遗迹!虽然功能不全,但可能提供生存所需的基本条件,甚至……残缺的通讯设备?!而且,靠近“灵歌者”所在!
这简直是绝境中的曙光!
林晚晴精神一振。韩爌伯伯,您留下的,不仅是知识和意志,更是在关键时刻的求生指引!
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坐标模糊。她无法准确定位那座“庇护所”的具体位置。而且,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在茫茫大海上长途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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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思索之际,眉心印记的共鸣又发生了变化。那股来自东南方向的引导性共鸣,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和“虚弱”,开始主动“调整”频率,变得更加“凝聚”,并隐隐向她传递出一组……非坐标性的、更像是“路径描述”或“信标识别”的抽象信息!
这信息无法直接用语言理解,更像是一种基于“和谐”能量的“拓扑感知”或“路径直觉”。它似乎在告诉她:朝着某个大致方向(东南),在海上寻找一种“特定能量频率”的“自然共振点”,比如某些特殊的洋流交汇处、地磁异常点、或者……受到“庇护所”残余能量场长期影响而产生微妙生态变化的岛屿或礁群!
这些“共振点”如同散落在海上的、无形的路标,可以引导她逐步靠近“庇护所”。
这需要她恢复一定的能量感知能力,并且……需要有交通工具。
林晚晴的目光,再次投向茫茫大海和身下的礁石。希望似乎很近,又似乎遥不可及。
她深吸一口气(引发肋部剧痛),压下所有纷乱的思绪。当务之急,是生存下来,恢复哪怕一丝行动力。
她开始尝试用尚且完好的右手,艰难地摸索身边礁石上的牡蛎,用锋利的边缘割开,忍着腥咸,吸取那微乎其微的汁液。同时,她调动眉心那一点“余烬”光芒,尝试引导其释放出最温和的“净化”与“滋养”波动,如同涓涓细流,缓慢冲刷、修复着体内最致命的伤处和异种能量残留。
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次微小的能量调动都让她冷汗淋漓,几近虚脱。
但这是唯一的生路。
她一边进行着这残酷的自我疗愈,一边将部分心神沉入那与孤峰枢纽的微弱共鸣中。她需要确认,自己的“苏醒”和位置,是否被枢纽感知到?那座古老的遗迹,能否为她提供哪怕一丝远程的帮助或信息?
更重要的是,她必须尝试,与另一条共鸣丝线彼端——那个在南京的少年(朱瞻基)——建立更清晰的联系。他是目前唯一可能理解她的处境,并或许能与朝廷取得联系的人。
希望,如同礁石缝隙中挣扎求存的一株海草,脆弱,却牢牢抓住了岩石。
归乡之路,始于这片破碎的礁岸。前方是未知的凶险,也是蕴藏着古老文明余晖与盟友的、渺茫而真切的希望。
洛阳城,福王府邸。
往日的朱门绣户、玉砌雕栏,此刻已笼罩在一片肃杀与隐隐的血腥气之中。高墙之外,被紧急疏散的百姓区域一片死寂,只有全副武装的洛阳卫所兵丁紧张巡逻,封锁所有通道。高墙之内,则不断传来金铁交击的爆鸣、非人的嘶吼、以及偶尔响起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诡异声响。
骆养性一身黑色劲装,外罩半身轻型皮甲,甲胄上以银粉勾勒出简单的破邪符文,手中那柄特制绣春刀已然沾满了粘稠的、色彩各异的怪异液体。他脸上溅着几点污血,眼神却冷静如冰,紧盯着前方战况。
他身后,是五十名刚刚完成初步编练的“净蚀营”锐士。这些人同样身着特制皮甲,手持五花八门的兵器——有加厚加长、刻满符文的斩马刀,有连弩上装着浸泡过黑狗血和朱砂箭头的劲弩,有挥舞着沉重桃木铜钱剑的道士,也有手持包铁金刚杵、口诵梵音的武僧。他们脸上还带着初次面对“非人”敌人的紧张与惊骇,但在骆养性的铁血弹压和事先反复灌输的“破邪即救国”信念下,依旧保持着相对严整的阵型,依托王府内的假山、廊柱,与前方涌来的敌人展开血腥厮杀。
而他们的敌人,已不能称之为“人”。
那是近百名形态各异的“怪物”。有的皮肤完全晶化,呈现出五彩斑斓的琉璃质感,行动迟缓却力大无穷,普通刀剑砍上去只留下一串火星;有的身体部分软化、拉长,如同扭曲的触手,挥舞间带着腥风和混乱的精神冲击;有的则干脆变成了半人半兽的畸形,爪牙锋利,嚎叫着扑击;更有少数几个,似乎保留了更多“人形”和“智慧”,躲在后排,手中持着镶嵌晶石的法器,不断释放出或炽热、或冰冷、或令人眩晕的诡异能量光束!
这便是福王朱常洵暗中经营多年,以“晶石”污染和催化出的“私军”——或者说,“晶化魔军”!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骆养性率“净蚀营”精锐,在洛阳锦衣卫暗桩和内应的配合下,于黎明时分突然发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破王府外围,直扑核心区域,意图擒贼先擒王。然而,他们显然低估了朱常洵的准备和“晶化魔军”的诡异战力。
甫一接战,训练有素的锦衣卫和卫所兵就吃了大亏。寻常刀剑对晶化皮肤效果极差;那些软化触手和能量光束更是防不胜防;更可怕的是,阵亡的兵士尸体,有时会在晶石能量场的影响下发生二次异变,成为新的敌人!短短一刻钟,先锋部队就伤亡惨重,士气几近崩溃。
关键时刻,骆养性亲率“净蚀营”顶了上去。这支仓促成军的部队,装备和训练都远未完善,但胜在“针对性”和“信念”。特制的破邪武器虽然笨重,却能在晶化皮肤上留下裂痕;道士的符箓和僧侣的梵音能有效干扰精神攻击和能量光束;更重要的是,骆养性身先士卒,那柄特制绣春刀在他手中化作道道黑光,专挑晶化魔物的关节、眼窝等薄弱处下手,刀锋上附加的破邪之力更是能侵蚀晶化结构,接连斩杀数名看起来最强悍的魔物,稳住了阵脚。
“不要慌!结阵!符箭压制!刀手抵近,砍关节!眼睛!和尚念经,扰其心神!”骆养性一边挥刀将一名扑来的触手怪劈成两半,一边厉声怒吼,声音压过了战场喧嚣。
“净蚀营”的锐士们逐渐找到了节奏。弩手集中射击后排释放能量光束的“法师”型魔物;刀手们三五成群,互相掩护,专门攻击魔物的下肢和持械手臂;道士和僧侣则不断洒出符纸、念诵经文,净化空气中弥漫的污染能量,削弱魔物的精神冲击。
战斗陷入惨烈的僵持。王府内精美的亭台楼阁成了修罗场,假山染血,池水泛红。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倒下,但“净蚀营”终究是挡下了魔军最凶猛的第一波反扑,并且开始缓慢推进。
骆养性浑身浴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但他目光如电,始终锁定着王府深处那座灯火通明的主殿——朱常洵就在那里!擒下他,捣毁晶石源头,才能彻底终结这场噩梦。
就在他准备组织精锐,发起一次斩首突击时,异变再生!
主殿方向,骤然爆发出三股强大而诡异的能量波动!紧接着,殿门轰然洞开,三道身影缓步而出。
左边一人,身形魁梧,皮肤完全呈现出暗金色金属光泽,双目赤红,手持一柄门板般的巨型晶化砍刀,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颤——力士型。
中间一人,身形瘦削,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袍中,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眼睛,手中托着一枚不断旋转、释放出冰冷苍白光辉的晶球——法师/控制型。
右边一人,则最为诡异,他(或它)的身体似乎没有固定形态,如同一团不断蠕动、变幻着色彩和轮廓的软泥,只有一张模糊的人脸在“身体”表面时而浮现,发出嘶嘶的、非人的笑声——变形/侵蚀型。
这三个“东西”散发出的能量威压,远超之前那些魔物!显然,他们是朱常洵麾下,经由更高级“晶石”或秘法催生出的“头目”级存在!
骆养性瞳孔骤缩,心沉了下去。他感觉到,仅凭目前的“净蚀营”,恐怕难以同时应付这三个强敌,尤其是中间那个控制型的黑袍法师和右边那个诡异的软泥怪。
“骆指挥使,朕的皇侄,就派了你们这些土鸡瓦狗,来问候他皇叔吗?”一个阴柔中带着得意与疯狂的声音,从主殿内传出,正是福王朱常洵!他似乎并不打算亲自露面,而是躲在这三个“杰作”身后。
“朱常洵!你私炼妖物,谋逆作乱,天理难容!还不束手就擒!”骆养性厉声喝道,同时暗中打出手势,命令“净蚀营”收缩防御,准备应对最猛烈的冲击。
“天理?哈哈哈!”朱常洵的笑声尖锐刺耳,“本王追寻的,是超越天理的‘大道’!是‘归一’的永恒!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蝼蚁一般,也配谈天理?晶奴们,给本王碾碎他们!用他们的血与魂,来庆祝本王的‘升华’!”
随着他的命令,那三名“头目”同时动了!
暗金力士咆哮一声,如同重型战车般冲来,手中巨刀带着凄厉的风声劈向骆养性!黑袍法师手中晶球光芒大盛,一道苍白的光环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净蚀营”锐士们动作顿时一滞,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潭,脸上露出痛苦挣扎之色!而那团软泥怪则无声无息地“流淌”向侧翼,所过之处,地面、廊柱都仿佛被腐蚀、同化,冒出淡淡的彩色烟雾!
绝境!
骆养性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必须有人挡住这三个怪物,为其他人创造机会,至少……要重创乃至击杀那个控制全局的黑袍法师!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与特制甲胄上的符文同时亮起,准备拼死一搏!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尖锐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破空厉啸,由远及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天而降!
那不是箭矢,而是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燃烧着淡金色火焰的流光!
流光的目标,赫然是那名正在释放苍白光环的黑袍法师!
太快了!太突然了!连那黑袍法师似乎都没想到攻击来自高空,仓促间只来得及将晶球举过头顶,试图防御。
“轰——!!!”
淡金流光精准地轰击在晶球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能量剧烈湮灭的滋滋声!那枚释放着强大控制能量的晶球,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其苍白光芒骤然黯淡、紊乱!
“噗!”黑袍法师如遭重击,喷出一口暗蓝色的、带着晶屑的血液,踉跄后退,笼罩全身的黑袍也被震碎大半,露出一张布满晶化鳞片、狰狞可怖的面孔,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与此同时,一个清朗冷冽的声音,如同寒泉击石,回荡在血腥的战场上:
“陛下有旨:凡附逆妖人,持‘净火’者,皆可诛之!”
南京别院,地下密室。
朱瞻基面前的石桌上,夜明珠的光辉似乎都沾染上了一丝凝重。他刚刚结束了与李祖白之间第二次、也是更加深入的信息交互。
第一次“星链”连接的试探性成功,如同在黑暗的房间里点亮了一盏油灯,虽然微弱,却照亮了彼此的存在。朱瞻基没有冒进,而是谨慎地等待了数日,一边观察“织网者”节点对南京区域是否有异常反应(所幸暂时没有明显加剧),一边进一步完善自身的“加密壳”和“密钥”体系。
就在今日,他捕捉到了来自北京方向、由李祖白主动发出的、以特定“应答频率”承载的加密信息流。这信息流极其微弱,几乎与“帷幕”背景杂讯融为一体,若非他早已设定好接收“密钥”,根本无从分辨。
信息内容经过他的“逻辑之流”快速解密,呈现出来:
【李祖白致未知之‘星火’:陛下已知南京异动。日捕捉到特异性‘和谐’共鸣,源头指向东南海上及南京。陛下甚忧,尤其关切海上林氏女及南京……(此处信息模糊,似有顾虑)。现有三问:一、阁下身份?二、海上林氏女生死如何?三、南京异动是否与……皇嗣有关?若有回应,请沿用此频,加密方式附后……】
信息简短,却透露出大量关键情报:崇祯皇帝已经知晓了异常,并将海上林晚晴的失踪与南京的“异动”(显然指向朱瞻基自己)联系起来,甚至可能已经怀疑到了皇太孙身上!李祖白作为中间人,既传达了皇帝的关切与疑问,自身也充满了谨慎与试探。
朱瞻基沉吟片刻。直接暴露身份风险太高,即便对方是李祖白和皇爷爷。但完全沉默,则会错失建立信任与协作的良机,也让皇爷爷平添担忧。
他决定采取一种折中且更具战略性的回应。
他没有直接回答那三个问题,而是首先发送了一段经过多重加密、包含部分“星链”网络基础理念和当前“织网者”威胁分析(基于他模型推演的非核心结论)的“技术性概要”。这既展示了自身的“价值”和“见识”,又能避免过早暴露个人身份。
然后,他针对三个问题,给出了模糊但指向明确的回答:
一、身份:‘星火守望者之一,受命于危难,隐于市朝’。(暗示自己属于某个传承或组织,且身负使命,身份需保密。)
二、林晚晴状态:‘海上星火未熄,然光芒黯淡,漂泊于东南雾海,正寻归途锚点。’(确认林晚晴可能幸存,但处境危险,需要帮助。)
三、南京异动关联:‘星火共鸣,非独南京。幼木逢春,其根深植,暗合古韵,需静观其变,慎加呵护。’(承认南京异动与“星火”有关,并以隐喻暗示与“皇嗣”(幼木)可能存在某种玄妙关联,但强调需要保护和观察,而非干预或暴露。)
最后,他附上了一套更加复杂、动态变化的“高级同步密钥”和一套简化的“状态-紧急程度”编码规则,提议双方以此为基础,建立定期(间隔较长)、单向(主要由他发起)、低信息量的“安全状态同步”机制。同时,他郑重警告:近期“织网者”网络可能因海上事件(林晚晴爆发)及某些地面“协议冲突点”(暗指福王)的活动,而进入“活跃加强期”,需提高戒备,尤其是对“帷幕”强度变化及新型“协议攻击”的预警。
信息发送完毕,朱瞻基静静等待。这一次的响应比上次更快。
李祖白回复的信息流同样加密,解密后内容更短,却份量更重:
【李祖白复:密钥已收,编码已识。阁下所言,振聋发聩。陛下处,吾当以‘古法异兆’、‘海上生机’、‘南京地脉微澜需静养’奏对。望星火不灭,静候佳音。另,洛阳有变,‘净蚀营’初战,陛下焦灼,盼海上早日安定,以固人心。】
信息确认了密钥同步成功,并表示李祖白会以他能理解的方式(“古法异兆”等)向崇祯汇报,既传递了希望(林晚晴可能存活),又为南京的“异动”(朱瞻基)提供了掩护(“地脉微澜需静养”)。最后,透露了洛阳福王案已经动手,且“净蚀营”经历了战斗,皇帝压力巨大,亟需海上(林晚晴)的好消息来稳定局面。
朱瞻基心中稍定。与朝廷核心知情者建立稳定、加密的间接联系渠道,这一步至关重要。这不仅能传递情报,争取理解和支持,也能在关键时刻,或许能调动部分资源。
他刚准备结束这次通讯,全身心投入到对“织网者”网络新动态的监测中时——
眉心印记,以及体内模型中那条连接着林晚晴意识“余烬”的共鸣丝线,忽然传来了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强烈的波动!
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弱断续的“存在感应”,而是一种明确的、带着痛苦、挣扎、却又充满坚定求生意志的“苏醒”与“回归”信号!同时,丝线传递来的“方位感”虽然依旧模糊,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清晰——东南方向,海上,某个孤立的点!
林晚晴!她脱离了最危险的意识状态,回到了现实!虽然处境显然不妙,但她活着,并且正在努力求生!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振奋涌上朱瞻基心头。他几乎是立刻,通过“星链”连接,向李祖白发送了一个预设的、代表“海上目标状态转为‘活跃/求生’,方位大致锁定东南”的最高优先级简短信号。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切断了所有主动对外连接,将自身模型的隐匿性能提升到最高。
因为他体内的“逻辑之流”和“协议行为预测模型”,几乎在同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基于对“织网者”节点运行逻辑的深度解析,以及对林晚晴爆发事件、福王案(“协议冲突点”)等数据的综合运算,模型推演出一个高概率事件:
就在最近数日内,“织网者”协议网络对此星域(尤其是东亚地区)的“关注等级”和“扫描强度”,将进行一次显着的、阶梯式提升!其“帷幕”压制效果可能增强,新型的、更具攻击性的“协议触须”或“清理单元”被调拨至此区域的概率,大幅增加!
原因可能是林晚晴的爆发和逃脱,触发了协议的“高威胁异常处理机制”;也可能是福王案这类大规模“混沌侧”次级协议活动(晶化污染),引起了网络的“内部肃清”或“资源倾斜”。
无论原因如何,风暴,即将升级。
朱瞻基走到石桌前,提笔疾书:
【预警等级:高(红色)】
【预测:1 ‘帷幕’场平均强度将在3-7日内提升15-30。2 ‘扫描节点’活跃度及精度提升,现有‘盲区’与‘间隙’可能缩小。3 出现新型‘协议攻击’(如强化版‘现实扭曲’、‘信息污染潮’)概率增加。4 ‘高威胁异常’(如林晚晴)被锁定并发起定向清除行动风险激增。】
【建议:1 星链网络转入深度静默,非必要不进行主动通讯。2 通知所有已知节点(李祖白),提高戒备,准备应对‘帷幕’加强影响。3 ‘海上目标’需尽快找到稳定锚点并加强隐匿。4 自身模型需进一步优化抗扫描与抗压制能力。】
放下笔,他望向密室坚厚的石壁,目光仿佛穿透一切阻碍,看到了海上那个正在礁石间挣扎求存的少女,看到了洛阳城中血火交织的战场,看到了紫禁城内那位运筹帷幄却孤掌难鸣的帝王,也看到了那高悬九天、正缓缓调整“焦距”、将冰冷“目光”更加集中投下的“织网者”之眼。
星链虽成,然风暴已至。
苏醒的“钥匙”,初燃的“净火”,与这悄然织就的反抗之网,能否在这即将到来的、更加酷烈的“协议寒冬”中,存续下去,并最终……撕裂这笼罩天地的昏黄帷幕?
答案,在即将翻涌的惊涛骇浪之中,在每一个挣扎求存的灵魂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