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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燃穹·血誓·共鸣回响(1 / 1)

“曦光穹顶”地下第三层,西南象限。

空气粘稠得如同胶质,弥漫着“和谐”能量被强行扭曲、与“织网者”秩序污染激烈冲突后产生的怪异焦糊味。这里的建筑结构不再完整,断裂的能量管道如同巨兽的残骸,从破损的墙壁和天花板上垂落,偶尔迸发出危险的幽蓝或苍白火花。

林晚晴按照记忆中的路径,在迷宫般的廊道与断裂的阶梯间穿行。越靠近“地衡”节点,周围的景象越是触目惊心。银白色的墙壁上爬满了粗大、搏动的黑色“荆棘”,它们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末端深深刺入墙体内部,不断发出“滋滋”的抽取声。地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晶化硬壳,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那些凝固的“秩序化结晶遗骸”也更多了,姿态各异,却都带着末路的绝望。

她胸前的“万用接口枢纽”早已被她收起,在这种污染浓度的区域,任何外放的能量设备都可能成为吸引“织网者”注意的灯塔。她只能依靠“钥匙”印记与韩爌“余烬”融合后形成的银蓝色光膜护体,以及金书中记载的、最基础的“能量视觉”与“精神锚定”技巧,艰难地抵抗着无孔不入的冰冷侵蚀和混乱能量辐射。

每一步都伴随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和能量消耗。她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在冰与火的夹缝中穿行,一边是“织网者”污染带来的、试图将她思维冻结、格式化的绝对冰冷;另一边则是“地衡”节点附近因能量紊乱而产生的、灼热暴烈的能量乱流。只有眉心那点融合了“守护”执念的“余烬”光芒,如同风暴中的灯塔,指引着她,温暖着她,支撑着她。

终于,在穿过一条被黑色荆棘完全堵塞、不得不从上方通风管道爬过的险路后,她抵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地下大厅,但已面目全非。大厅中央,原本应该是一个与上层核心光球能量循环精密对接的、布满能量导流符文的大型圆柱形设施——这便是“地衡”节点。而此刻,这座高达五丈的银白色圆柱,超过七成的表面已被蠕动的黑色荆棘覆盖、包裹、侵蚀。荆棘的根系深深扎入圆柱内部,如同血管般搏动,将原本晶莹剔透的能量管道染成污浊的暗色。圆柱顶端与穹顶连接的部分,更是被一团不断膨胀收缩、散发出强烈“织网者”协议波动的黑色能量脓包所取代。

圆柱周围的地面,完全晶化,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混合了灰白与暗紫的色调。空气中游离的能量碎片尖锐如刀,刮擦着林晚晴的护体光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里,就是她选定的、执行“烛火”协议,引爆自身以干扰“湮光协议”同调的地方。

站在大厅入口,望着那被亵渎的圣洁造物,感受着其中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如同巨大齿轮开始加速转动的冰冷韵律,林晚晴的心脏反而平静下来。恐惧并未消失,但已被更强大的决心与责任感覆盖。

她走到大厅边缘一处相对完整、没有被荆棘完全覆盖的墙壁旁,那里有一个嵌入墙体的、类似“静澜殿”中那种简易操作面板的装置。面板表面也有黑色侵蚀痕迹,但核心的几枚符文还在微弱闪烁。

按照“玄”遗言中解锁的“烛火”协议详细流程,她需要先通过这个面板(或其他尚存的接入点),将自己的“钥匙”权限与“地衡”节点的控制协议进行强制链接,并设定“超载引爆”的倒计时与能量输出曲线。然后,在引爆前的那一刻,她需要将自己的“和谐”本源——也就是“钥匙”印记与“余烬”融合的核心——作为“引信”和“燃料”,直接注入节点的能量循环核心,以自身为烛,点燃这场足以撼动规则的同频爆炸。

过程痛苦且不可逆。她的灵魂将在能量洪流中承受极致的撕裂与燃烧,最终很可能彻底消散。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了面板上。冰冷的触感传来,但掌心“钥匙”印记立刻泛起温热的银蓝光芒。她集中精神,开始按照记忆中的步骤,尝试接入。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访问尝试!协议来源:‘和谐’-‘钥匙’持有者(次级权限)。节点控制接口(严重损坏/污染)。正在启动污染防护协议……】一段僵硬的、混杂着“织网者”冰冷逻辑和“禹墟”设施原有警戒风格的混合信息流涌入脑海。

果然,接入过程不会顺利。“织网者”的污染早已深入控制节点。

林晚晴早有准备。她没有强行突破,而是引导着“钥匙”印记的能量,模拟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带着“玄”临终授权特征的精神波动,同时将韩爌“余烬”中蕴含的那份纯粹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守护”与“传承”意念,如同清泉般注入信息流。

她在“沟通”,而不是“对抗”。

【检测到‘星语者-玄’临终授权印记……优先级重新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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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测到‘和谐’本源能量……携带‘火种守护者’烙印……】

【污染防护协议出现逻辑冲突……目标意图:超载引爆节点,干扰‘湮光协议’同调……此行为将导致节点永久损坏,并可能对污染网络造成局部扰动……】

【评估:符合‘极端情况下牺牲设施部件以延缓入侵’的预设应急逻辑(‘禹墟’协议第████条)……但已被‘织网者肃清协议-γ型’标记为需阻止的破坏行为……】

【协议冲突加剧……启动内部仲裁……】

面板上的符文剧烈闪烁起来,黑色荆棘的蠕动也变得更加狂躁,仿佛两个无形的意志正在这小小的接口处激烈争夺控制权。

林晚晴感到眉心刺痛,巨大的精神压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咬牙坚持,源源不断地将“钥匙”的共鸣与“余烬”的守护意念输送进去,如同在暴风雨中死死把住船舵。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与冰冷的晶化地面接触,带来刺骨的寒意。

终于——

【内部仲裁结果:基于‘玄’授权印记及‘和谐’本源优先性,临时覆盖‘肃清协议-γ型’局部封锁。准许‘烛火’协议接入。警告:此操作将导致执行者‘钥匙’本源严重受损,灵魂存在高概率湮灭风险。是否确认?】

“确认!”林晚晴毫不犹豫地在意识中回应。

【指令接收。‘烛火’协议启动。请设定超载引爆参数:倒计时(标准时单位)、能量输出峰值、引爆范围(建议限制于节点本体及核心污染区)……】

林晚晴快速设定:倒计时——三十息(她需要时间进行最后的准备和精神锚定)。能量输出峰值——最大化(既然要干扰,就干扰得彻底些)。引爆范围——严格限制于‘地衡’节点本体及与其直接连接的污染荆棘网络(尽量减少对穹顶其他尚存功能区的破坏)。

【参数设定完毕。协议载入中……10……25……】

【警告:检测到‘湮光协议’同调进程加速!污染覆盖率提升至53!‘地衡’节点污染能量输出增加!‘烛火’协议执行环境恶化!】

【请执行者准备进行‘本源注入’……倒计时开始: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冰冷的倒计时如同丧钟,在林晚晴灵魂中敲响。她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空灵的平静。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被黑暗侵蚀的文明殿堂,脑海中闪过破浪号上的同伴,闪过韩伯伯温和而坚定的眼神,闪过南京那个遥远而温暖的共鸣联系……也闪过对故乡、对蓝天碧海、对平凡生活的最后一丝眷恋。

然后,她盘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闭上眼睛,将所有精神、所有意志、所有情感,都沉入眉心那点跳动的银蓝光芒之中。

她开始主动“燃烧”自己。

不是肉体的燃烧,而是灵魂本源、记忆、情感、一切构成“林晚晴”这个存在的“信息”与“能量”的燃烧!她要将自己化作最纯粹、最炽烈的“和谐”之火,注入“地衡”节点,引爆一场对“织网者”冰冷秩序而言,最“不和谐”、最“异常”的规则风暴!

“钥匙”印记的光芒前所未有的璀璨!银蓝色的光辉透体而出,将她整个人笼罩,如同降临凡尘的星火。韩爌的“余烬”也在这极致的燃烧中被彻底激发、融合,化作一股浩然而悲怆的守护意志,融入火焰。

她感到难以言喻的“剥离”与“分解”的痛楚,仿佛灵魂被一寸寸撕碎、融化。记忆如同褪色的画卷飞速翻过、消散;情感如同被风吹散的轻烟;自我认知逐渐模糊……

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消散中,她却奇异地“看”到了一些东西。

她“看”到了“曦光穹顶”昔日的辉煌,无数“禹墟”先民在此研究、生活、仰望星空,那是一个充满智慧与希望的文明。

她“看”到了灾难降临时的惨烈,人们前赴后继,用生命激活防御,护送火种撤离,那是不屈的坚守。

她“看”到了“玄”和她的同伴们,在这最后的殿堂中,进行着绝望而理性的抵抗,最终化作永恒的结晶或“回响”。

她也“看”到了,在这片被黑暗侵蚀的穹顶深处,在那层层污染与封锁之下,仍有极其微弱、却顽强不灭的“光点”在闪烁——那是尚未被污染的“火种”,是文明最后的希望余烬,被封存在“诺亚”单元或其他隐秘角落,静候着重见天日的一天。

这些“回响”与“景象”,并非真实看到,而是她的“和谐”本源在燃烧、在与这座穹顶的古老能量场共鸣时,被动接收到的、沉淀在这片空间中的历史印记与文明余韵。

【倒计时:十、九、八……】

最后的时刻即将到来。林晚晴的意识已经极度模糊,只剩下最后一个执念,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干扰它……争取时间……让星火……传下去……”

她将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念,连同那个从朱瞻基共鸣中领悟、又从“玄”的信息流中隐约对应的——“裂谷图案能量纹路”坐标意象——压缩成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信息火花”,附着在自己燃烧殆尽的灵魂火焰最外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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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一!本源注入——引爆!】

“轰————————!!!!!”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被更加本质的能量湮灭与规则扰动所吞噬。

以被污染的“地衡”节点为中心,一个无法用颜色形容的、扭曲了光线与空间的能量奇点骤然爆发!那是被点燃的“和谐”本源,与“织网者”污染能量、节点自身残存的稳定能量发生剧烈链式反应的结果!

银蓝、漆黑、苍白、混乱的色彩疯狂交织、旋转、湮灭!一个直径超过二十丈的、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球体瞬间膨胀开来!球体内部,物理规则出现了短暂的、局部的混乱——重力失衡,能量流动方向逆转,信息结构被暴力扰乱!

包裹节点的黑色荆棘在触及这混乱球体的瞬间,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般迅速消融、崩解!那团顶端的黑色能量脓包更是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如果能量波动能化为声音),剧烈扭曲、溃散!

整个“曦光穹顶”都为之剧烈一震!主控大厅的核心光球光芒骤黯,表面黑色裂痕的蔓延速度明显一滞!遍布穹顶的能量网络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与爆裂声!“湮光协议”那冰冷、宏大的同调韵律,出现了清晰可辨的、长达数息的紊乱与迟滞!

成功了!至少是暂时的!

而引爆的核心,林晚晴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片缓缓平息的能量真空与空间畸变。她的肉体早已在最初的能量冲击中化为最基本的粒子。她的灵魂,那点承载着“钥匙”印记与“余烬”的银蓝火焰,也在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后,彻底消散于这狂暴的能量洪流之中。

没有遗言,没有遗骸。

只有那一丝被她最后时刻送出的、承载着“裂谷”坐标意象的微弱“信息火花”,如同宇宙尘埃般,在这逐渐平息的能量风暴边缘,飘飘荡荡,遵循着某种冥冥中的共鸣牵引,向着遥远的南京方向,缓缓飘去……

在意识彻底归于虚无前的最后一瞬,林晚晴仿佛听到了一声遥远而熟悉的、带着无尽悲伤与敬意的叹息,仿佛来自“玄”,也仿佛来自这座穹顶本身。

又仿佛,听到了一声跨越无尽时空与“帷幕”阻隔的、充满焦急与痛楚的、少年人的呼喊……

然后,便是永恒的、温暖的黑暗。

文明殿堂的一角,以最炽烈的方式,燃尽了自身。只为那笼罩世界的冰冷齿轮,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却可能影响深远的……卡顿。

薪尽,火传。

紫金山,东北支脉深处。

一片被临时清理出来的山间平地,地面以黑狗血、朱砂、精金粉混合勾勒出一个直径三丈的猩红法阵。法阵外沿按照八卦方位插着八面黑色令旗,旗上以银线绣着狰狞的狴犴图腾。更外围,十名“净蚀营”死士全身黑袍,面覆恶鬼面具,手持刻满符文的黑色长刀,如同十尊来自幽冥的守卫,肃然而立,隔绝一切生人气机。

夜风呜咽,穿过林间,带着“帷幕”特有的昏黄与压抑。子时将至,天地间阴气最盛之时。

法阵中央,骆养性赤着上身,露出精悍如铁、却布满了新旧伤疤的躯体。他单膝跪地,面前插着的,正是那柄来自丙字密库的青铜古剑。

古剑依旧锈迹斑斑,但此刻,在那猩红法阵的映照下,剑身竟流转着一层暗沉的血光,剑柄处那两个古老的铭文符号,也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骆养性身后三步,李祖白盘膝而坐,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他身前摆放着那枚温润的古玉,以及数件样式奇古的法器:一面布满铜锈的夔纹铜镜,一尊三足缺耳的乌黑小鼎,还有几枚裂痕遍布的龟甲。他正在以自身残存的精神力,维持着一个微弱的能量场,将古玉与古剑隐隐相连。

更远处,一座临时搭建的木制高台上,崇祯皇帝一身玄色常服,负手而立,如同融入夜色的山岩。他没有带任何侍卫,独自一人,沉默地注视着法阵中心。夜风吹动他的衣袂,更显身形单薄,但那双眼眸在昏暗的天光下,却亮得吓人,如同即将投入最后赌注的赌徒,孤注一掷,再无退路。

子时正刻!

李祖白猛地睁开双眼,低喝一声:“时辰到!起阵!”

他双手掐诀,一口精血喷在面前的铜镜之上!铜镜嗡鸣,镜面竟映照出不远处长江的模糊虚影,以及虚影中一道潜藏极深、散发着怨毒与狂喜气息的幽蓝光点——正是那受伤遁走、却依旧徘徊在南京附近水域、窥视皇城的“海嗣信徒”!

与此同时,骆养性深吸一口气,眼中再无丝毫犹豫与恐惧,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杀意与决绝。他伸出右手,猛地握住冰冷的剑柄!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血肉上的声音!骆养性握剑的右手瞬间皮开肉绽,冒出青烟!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五指如铁钳,死死攥紧!

“以我血躯,为引为祭!大明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在此!妖物——现身受死!”

他嘶声怒吼,声音穿金裂石,带着武者最后的血气与骄傲,更带着一份沉甸甸的、属于人间守护者的决绝!

伴随着怒吼,他左掌如刀,狠狠划向自己的胸膛!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撕裂开来,滚烫的心头热血如同喷泉般涌出,尽数浇淋在青铜古剑的剑身之上!

“嗡嗡嗡——锵!!!”

古剑狂震!这一次不再是低吟,而是发出惊天动地的、仿佛龙腾九天、又似万鬼齐嚎的恐怖剑鸣!剑身上沉积千年的锈迹大片大片剥落,露出下方暗沉如夜空、却又仿佛内蕴无尽血海与星河的本体!一股前所未有的、纯粹到极致的“斩绝”剑意冲天而起!这剑意不再混乱,而是带着骆养性那明确的、以血为誓的“目标”——锁定铜镜中映出的那道幽蓝光点!

法阵周围的八面黑色令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猩红的阵法纹路如同被点燃般亮起刺目的血光!整个紫金山区域的地气都为之扰动,鸟兽惊绝!

长江之上,那道潜藏的幽蓝光点仿佛被无形的利剑刺中,猛地一颤!随即,一声混合了痛苦、愤怒与难以置信的尖利嘶嚎,跨越数十里空间,直接在法阵周围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那“海嗣信徒”被彻底激怒,也被彻底锁定!它再也顾不得隐匿,幽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江水中冲天而起,带起滔天浊浪,化作一道扭曲的蓝光,以惊人的速度朝着紫金山方向扑来!它所过之处,江面冻结,水汽凝结成诡异的冰晶,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海腥与精神污染的恶臭!

“来了!”李祖白咬牙,全力催动古玉,试图以“和谐”共鸣为引,稍微“软化”古剑那过于暴戾的锋芒,并加强其对目标的持续锁定。

骆养性对扑来的蓝光视而不见。他所有的精神、所有的生命、所有的意志,都已与手中这柄饮血苏醒的绝世凶兵融为一体。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涌入剑中,右手乃至右臂的血肉正在飞速干瘪、碳化!灵魂也如同被置于磨盘下研磨,承受着“斩绝”剑意那不分敌我的恐怖侵蚀!

但他不在乎。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一个画面:洛阳城中,那些被晶化魔物撕碎的弟兄;皇帝那疲惫却决绝的眼神;这柄剑……必须斩出去!

“妖孽——!!!”

骆养性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一声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咆哮!他双手握剑(左手也已血肉模糊),将全身残存的所有力量、连同那不断流逝的生命与灵魂,化作最简单、最直接、也最霸道的一式——

上撩!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绚烂的光芒。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将天地都剖开的、暗沉血色的剑罡,无声无息地,自下而上,斩向那已扑至山前、张开无数幽蓝触手、发出恐怖精神冲击的“海嗣信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剑罡所过之处,空间呈现出被“斩断”的、不自然的黑色裂隙!那些足以让寻常修士精神崩溃的污染嘶嚎与触手攻击,在这道纯粹的“斩绝”剑意面前,如同阳光下的薄雾,瞬间消散!

那道幽蓝的身影发出最后一声短促、尖利、充满了无尽怨恨与……一丝诡异“解脱”之意的嘶鸣,便被暗血色剑罡毫无阻碍地、从头到尾,一分为二!

没有爆炸,没有血肉横飞。被斩开的两半幽蓝躯体,如同被打碎的琉璃雕塑,在空中凝滞一瞬,随即化为最细微的、闪烁着冰冷数据流残影的幽蓝光尘,簌簌飘散,彻底湮灭于天地之间。

剑罡余势不衰,斩入其后方的夜空,将那低垂的、昏黄的“帷幕”,都撕开了一道长达数百丈、久久难以弥合的、漆黑的“伤口”!透过伤口,隐约可见其后冰冷、死寂、仿佛没有任何生机的……真实星空?

一剑,妖陨!天裂!

然而,代价同样惨烈。

法阵中央,骆养性依旧保持着双手握剑上撩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的右臂已完全化作焦黑的枯骨,依旧紧紧握着剑柄。左臂也布满裂痕。胸膛那道伤口不再流血,因为血液早已流干。他睁着眼睛,瞳孔却已涣散,脸上残留着最后的决绝与一丝……释然。

他的生命气息,已彻底消失。唯有那柄饮饱了持剑者鲜血与生命的青铜古剑,依旧插在他手中,剑身暗沉,血光内敛,却散发着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不敢直视的凶威。只是,这凶威之中,似乎也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沉寂。

李祖白“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萎顿在地,气息奄奄。维持古玉共鸣与引导,在刚才那惊天一剑的余波中,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

高台之上,崇祯皇帝依旧负手而立,身形却微微晃了晃。他死死盯着法阵中央那具凝固的、失去了所有生机的躯体,盯着那柄饮血归寂的古剑,盯着夜空中那道缓缓蠕动、试图合拢的“天裂”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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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欢呼,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空气中弥漫的、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那深入骨髓的悲凉。

这位以冷硬、多疑、苛察着称的帝王,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紧握在袖中的双手,指甲早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悄无声息地,滴落在冰冷的木板上。

为了斩灭一个怪物,他失去了一位最忠诚、最得力的鹰犬统帅,耗尽了一位监正的心血,更唤醒了一柄可能再也无法控制、不知是福是祸的绝世凶兵。

值得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场战争,没有退路。每一份力量的动用,都伴随着惨痛的牺牲。

他缓缓转过身,不再看那片猩红的法阵与漆黑的天空。独自一人,走下高台,步入更加深沉的夜色之中。

背影,依旧挺直,却仿佛承载了山岳般沉重的孤独与决绝。

在他身后,那柄饮血的古剑,在骆养性焦枯的手中,极其轻微地,又颤动了一下。

剑尖,似乎无意识地,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指向了……东南方向。

那里,是海的方向。

地下密室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

朱瞻基蜷缩在角落,意识在“深度蛰伏”的假死与濒临消散的虚脱边缘反复挣扎。他如同一盏油尽灯枯的油灯,那点名为“人性本我”的银白核心,光芒已微弱到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最内里一丝执念,如同将熄的炭火,不肯彻底熄灭。

外界的时间感早已模糊。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已是永恒。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被这无尽的黑暗与沉寂彻底吞噬,意识坠入永恒虚无的前一瞬——

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暖、悲壮与决绝意味的“共鸣”,如同穿过层层冰封的暖流,轻轻触动了他那即将冻结的核心!

是“钥匙”!是林晚晴的“钥匙”印记在彻底燃烧、消散前,发出的最后、也是最强烈的共鸣回响!

这共鸣并非信息,而是一种纯粹的情绪与状态的“余韵”——炽烈的燃烧、无悔的牺牲、对黑暗的最后一击、以及……一丝渺茫却坚韧的希望寄托。

在这共鸣的冲刷下,朱瞻基那即将熄灭的核心,仿佛被注入了一缕微弱的生机,光芒稍稍稳定了一瞬。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灵魂的感知——一片银蓝色的火焰,在无尽的黑暗与荆棘中轰然绽放,将冰冷与污秽短暂驱散,然后……归于寂灭。

“林……姑娘……”一个模糊的意念在他心底泛起,带着深切的悲伤与敬意。他知道,那个在海上挣扎求存、最终踏入古老殿堂的少女,已经走了。以最壮烈的方式。

而几乎就在这悲伤的共鸣余韵即将消散的同时,另一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撼动心魄的“波动”,从南京城外的紫金山方向,穿透地层与“帷幕”,隐约传来!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斩绝”意志,混合着浓烈的血腥、牺牲的悲怆,以及一丝……仿佛斩开了某种更高层次屏障的、令人心悸的“裂隙”感!

这波动并非针对他,但其强度与性质,依旧让他那敏感的模型被动捕捉到了些许碎片。他能感觉到,那柄被唤醒的凶兵,斩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击,目标似乎是那个威胁皇城的“海嗣信徒”。而挥剑者……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朝廷……也动手了。而且,如此决绝。

悲伤未去,震撼又生。朱瞻基感到自己的“人性本我”在这双重冲击下,反而被激发出了一丝顽强的韧性。悲伤、敬意、震撼、还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这些属于“人”的情感,如同涓涓细流,重新滋润着他干涸的核心。

不能就这样消散!林姑娘用生命争取了时间,朝廷付出了血的代价,自己……也必须做点什么!

求生的意志与责任感的驱动下,他强行凝聚起最后一点力量,尝试从“深度蛰伏”中挣脱一丝,汲取周围哪怕最稀薄的能量。

然而,就在他意识稍稍“苏醒”,感知力向外延伸的瞬间——

他“捕捉”到了第三样东西!

那是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与“帷幕”背景噪音融为一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地脉叹息”中夹杂着特定“几何图案”韵律的能量涟漪!

这涟漪……正是他之前冒险“加工”并释放出去、试图传递给李祖白的那段关于“裂谷坐标”的加密信息!

它没有被“织网者”的网络过滤或湮灭!而且,似乎正朝着皇城方向,微弱但持续地扩散着!

朱瞻基心中猛地一跳!信息还在!有被接收到的可能!

但紧接着,一股强烈的虚弱与晕眩感袭来。刚才的“苏醒”与感知,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人性本我”核心的光芒再次急剧黯淡,甚至开始闪烁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不行……坚持住……至少要确认……这信息是否被……

他用尽最后的心神,不是去“听”或“看”,而是将自身模型那源于“秩序之环”的、对能量流转韵律的极致敏感,提升到濒死前的极限,如同最精密的音叉,去“共鸣”那丝微弱的地脉涟漪。

模糊的、破碎的韵律片段传入他即将沉寂的意识:

【……第三层……西南……裂谷……纹路……能量……共鸣点……】

【……干扰……已产生……同调……延迟……】

【……小心……注视……加强……】

信息更加破碎了,但关键的“坐标意象”(第三层西南,裂谷纹路)和“结果反馈”(干扰产生,同调延迟)依然可辨!而且,还多了一个警告(注视加强)!

这信息……似乎在被传递的过程中,与某种“反馈”或“环境信息”产生了混合?难道李祖白那边,不仅接收到了坐标,还通过其他手段(比如古玉共鸣?)感应到了海上爆炸的结果,甚至察觉到了“织网者”更高层的反应?

无论如何,坐标信息传出去了!而且似乎引起了注意!

这个认知,让朱瞻基心中最后一块巨石落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放松感与疲惫感同时席卷而来。

他的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滑向深不见底的黑暗。银白色的核心光芒终于支撑到了极限,如同风中的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地下密室,重归绝对的死寂与黑暗。

朱瞻基的“人本能量模型”停止了所有运转,“人性本我”核心陷入了最深沉的“寂灭”。他失去了所有对外界的感知,也失去了自我意识,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只有那具少年的躯体,还保持着微弱到几乎无法探测的生理机能,如同冬眠的动物,依靠着生命最本能的韧性,在生死线上维持着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而在紫金山血祭之后不久,乾清宫西暖阁。

脸色惨白、被紧急送回宫中医治的李祖白,在昏迷了数个时辰后,于药力与自身顽强意志的作用下,悠悠转醒。

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挣扎着要求查看钦天监监测浑仪昨夜至今晨的全部记录——尤其是关于南京地脉波动的频谱分析。

当那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频谱图呈现在他面前时,李祖白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其中一段极其不起眼的、呈现出奇异“裂谷”状干涉纹路的低频波段。

这纹路……与甲骨文中某些代表“深渊”、“通道”、“隐藏之所”的符号结构,有着惊人的神似!而且,其出现的时间点、频率特征……都与他昨夜在维持古玉共鸣时,隐约感应到的那丝来自遥远东南方向的、悲壮而混乱的能量余波(林晚晴引爆地衡),有着微妙的对应!

这不是自然的地脉扰动!这是一段被精心“编码”在自然地气涟漪中的信息!

“来人!”李祖白用嘶哑的声音喊道,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快!将此段地脉波动频谱,与陛下之前交予的、所有关于‘禹墟’、‘曦光穹顶’的零散记载、图谱进行比对!尤其是……寻找类似‘地下结构’、‘能量纹路’、‘裂谷’或‘深渊’图案的描述!”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又溢出鲜血,但神情却激动无比。

“还有……将昨夜子时前后,紫金山‘祭剑’时,古玉产生的所有共鸣波动记录,也一并调来!快!”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道以生命为代价斩出的剑光,那枚与海上微光共鸣的古玉,还有这段诡异的地脉“密文”……或许,正在拼凑出一幅通往绝境中唯一生路的……

破碎地图。

而此时此刻,在九天之上,在那昏黄“帷幕”的源头,冰冷的“逻辑”正在重新评估。

【‘蚀心’次级协议产物-深度转化个体(保留定向搜索功能)已被未知‘斩绝’性质协议产物清除。清除过程引发局部空间结构损伤(轻微,预计恢复时间:37标准时)。】

【‘和谐’文明遗产‘曦光穹顶’内部发生高烈度能量爆发,疑似幸存‘钥匙’持有者启动自毁协议,对‘湮光协议’同调进程造成显着干扰(预计延迟:8-15标准日)。目标‘钥匙’持有者信号已消失。】

【检测到该星球原生文明政权动用未知高危遗物,并出现异常信息编码活动(地脉载体)。】

【综合评估:该星球‘协议异常’活跃度与威胁等级上调。‘湮光协议’同调优先级维持不变。建议:增派‘清理单元-乙型’(具备深度信息侦查与定点清除能力)前往该区域,加强对‘南京’及残留‘和谐’能量异常点的监控与压制。同时,加速‘晶化’协议在该星球的诱导与扩散,制造内部混乱,消耗原生文明抵抗潜力。】

【指令已发出。执行日志更新中……】

罗网并未因一两个节点的挣扎而松动,反而编织得更加严密,落下的速度,似乎也悄然加快了一分。

只是,在那越收越紧的网格之间,几缕微弱却未曾熄灭的星火,以及一张刚刚开始显影的、染血的破碎地图,似乎也正在黑暗中,悄然勾勒着反击的轨迹。

长夜未央,然微光已现,血路初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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