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值房深处,药气弥漫,烛火通明。
李祖白躺在特设的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艰难而短促。他的脸色已不是灰败,而是透着一股濒死的青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太医令亲自调配的续命参汤与安神药剂刚刚灌下,碗盏还留在床边小几上,散发着苦涩的热气。
值房内很静。为了让他得到最好的休息,除了两名心腹弟子在外间随时听候,屋内只留了一名最受信任的、略通医理的净蚀营银面高手,如同雕像般静立在门内阴影处,时刻警惕着任何异常。皇帝特许调拨的另外四名净蚀营好手,则分守值房外院的四个方位,构成一道严密的防线。
但这防线,防得住刀剑,防得住寻常邪祟,却防不住一个来自更高维度、掌握了信息与能量本质操控的“清理单元”。
ζ-7如同融入夜色的水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值房的内院屋檐下。他保持着低阶宦官的伪装,垂手低头,仿佛一个迷路或等候吩咐的杂役。值夜的两名净蚀营高手从他身旁不远处走过,目光甚至未曾在他身上停留超过一瞬——他们的潜意识被某种更高层次的信息扰动力场“暗示”,忽略了这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浅灰色的眼眸扫过值房。外间两名弟子正在低声核对明日探查队需携带的器物清单,疲惫且专注。里间,那个银面高手的气息沉稳而内敛,但ζ-7能“看”到,此人身上有多处暗伤,精神也因连日护卫而高度紧绷,存在细微的感知钝化区间。
李祖白本人的生命信号,更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灵魂之光摇曳不定,且因药力开始发散而陷入一种半昏沉的浅眠状态。
时机完美。
ζ-7迈步,如同穿过一道不存在的门,直接“出现”在值房内间。那银面高手似乎感应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空气扰动,霍然转头,右手已按上腰间的黑色短刃。但就在他转头的瞬间,ζ-7那双浅灰色的眸子,与他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对视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交锋。
ζ-7的眼中,数据流光以超越生物神经反应的速度一闪而过,一股经过精密计算、针对性极强的高频精神脉冲,如同无形的尖锥,瞬间刺入银面高手因疲惫而稍显薄弱的意识防御!
“呃!”银面高手身体剧震,眼前瞬间被无数扭曲、混乱的苍白符号与冰冷逻辑流淹没,仿佛整个大脑被投入了高速运转的冰水之中!他想要呐喊,想要拔刀,想要激活身上的防护符文,但所有的神经信号都在那瞬间的冲击下变得紊乱、迟滞!他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个“青衣宦官”的身影在自己视网膜上留下残影,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做不出任何有效动作——这是一种短暂的、强制性的神经与意识冻结。
ζ-7没有浪费时间。他一步便跨到李祖白的榻前。
李祖白似乎感应到了极致的危险,即使在药力导致的昏沉中,也猛然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珠里倒映出ζ-7那张苍白、平静、毫无表情的脸,以及那双浅灰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的眸子。
“你是”李祖白干裂的嘴唇翕动,想要呼喊,却只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他枯瘦的手指,本能地、死死地攥住了枕边那个装着古玉的锦囊。
“目标个体a,李祖白。”ζ-7的声音平淡无波,如同宣读数据,“‘和谐’文明遗物关联者,关键信息节点,‘晶化’协议扩散阻碍因素。根据清理协议第γ-9条,予以清除。”
他伸出手,苍白修长的手指,点向李祖白的眉心。指尖泛起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苍白微光。
李祖白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愤怒、不甘,以及一丝决绝的疯狂!他知道自己绝无幸理,对方的手段远超理解。但在生命最后的时刻,这位耗尽心血、饱受创伤的老监正,做出了他一生中最大胆、最不计后果的举动!
他没有试图躲避或防御那点向眉心的手指。
而是用尽残存的、所有的生命力与精神力,狠狠地、主动地撞向了ζ-7指尖那苍白的微光!同时,他攥着锦囊的手,猛地将锦囊按向自己的心口!
他在自杀式地燃烧灵魂,并将所有的意念、所有关于“坐标”、“曦光穹顶”、“古玉感应”、“深海发现”乃至对皇帝的最后忠诚与对大明国运的忧思——一切的一切,压缩、加密,通过灵魂燃烧产生的、极其短暂却异常强烈的“和谐”共鸣(源于古玉与他长期接触产生的微弱浸染),全部灌注、烙印进那枚紧贴心口的古玉之中!
这不是攻击,而是信息的极致压缩与封存!如同将一座图书馆的所有书籍,瞬间微缩刻印进一粒沙子!
“嗤——!”
ζ-7的手指,毫无阻碍地点在了李祖白的眉心。苍白的光芒瞬间没入。
李祖白身体剧烈一颤,眼中的神采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迅速黯淡、熄灭。他攥着锦囊的手,无力地松开,滑落。生命的气息,如同退潮般飞速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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ζ-7的“处理”干净利落,直接湮灭了李祖白的灵魂核心,终结了他的生命体征,过程近乎无声。从外表看,就像重伤不治,自然死亡。
但就在李祖白意识彻底消散前的那一瞬——
“嗡!!!”
被他紧贴心口的锦囊内,那枚古玉,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欲盲的银蓝色强光!光芒之中,隐隐有一道极其凝练、饱含着无尽悲怆、决绝与沉重嘱托的老者虚影一闪而逝,随即连同光芒一起,猛地内敛,尽数缩回古玉之中!
古玉本身,发出一声清越到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震鸣,玉身之上,那道之前因封印地脉节点而出现的暗金色龙形纹路,骤然变得清晰、明亮,仿佛活了过来,与玉内原本的星云絮状纹路交相辉映,散发出一种奇异而厚重的气息。
紧接着,“咔嚓”一声轻响。
古玉光滑的表面,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贯穿性的裂痕。
光芒彻底内敛,震鸣消失,古玉恢复成一块带有裂痕、略显暗淡的玉石,静静躺在李祖白尚有余温的心口。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ζ-7伸出的手指,还停留在李祖白已无生息的眉心前。他那双浅灰色的、始终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代表“异常”与“重新评估”的数据流闪烁。
【警告:目标个体a死亡过程中,检测到高强度、高密度的非标准信息流涌动。目标将大量意识数据通过未知方式(疑似结合自身灵魂燃烧与‘和谐’遗物共鸣)强行注入遗物(古玉)内部。】
【信息加密等级:极高(混合了生命烙印、情感密钥、‘和谐’文明特定频率)。。强行破解可能导致信息自毁或引发不可预知的遗物能量暴走。】
【古玉结构出现损伤(裂痕),能量反应暂时沉寂,但内部信息载体稳定性未知。】
【评估:清除任务基本完成,但关键遗物(古玉)被目标以特殊方式‘污染/加密’,暂时无法安全读取或销毁。建议:暂时回收封存,待后续技术分析或利用其可能的信息特征进行反向追踪。】
ζ-7没有任何犹豫。他伸手,准备取走那枚出现裂痕的古玉。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古玉的刹那——
异变再生!
不是来自古玉,也不是来自刚刚死去的李祖白,更不是来自那个仍在意识冻结中挣扎的银面高手。
而是来自地下!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纯粹、顽强、带着某种不屈愤怒与焦急预警意念的银白色能量波动,如同穿透层层岩壳的微弱地震波,猛地从地底深处传来,径直“撞击”在ζ-7那高维的感知场上!
这股波动的强度,对于ζ-7而言,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其性质,却让他核心处理器瞬间警报频闪!
【检测到未知高维能量模型扰动!米。能量特征:与原生碳基生命体高度契合,但结构异常精密,疑似经过非自然改造或极端条件下自然进化!威胁等级:低(当前强度),潜在威胁:极高(模型特殊性)!】
【该能量模型与‘和谐’文明能量体系存在部分相似性,但核心逻辑截然不同,更偏向于‘混沌变量’与‘情感杠杆’驱动?数据库匹配失败!新发现‘协议异常’变体!】
是朱瞻基!
他在地宫深处,凭借刚刚复苏的微弱意识与“人本能量模型”的本能,感应到了上方那股冰冷、绝对、充满恶意的“织网者”气息(ζ-7),以及李祖白生命飞速消逝带来的剧烈“和谐”能量扰动与悲怆意念!
在极致的焦急与对“织网者”的本能憎恶驱动下,他竟在无法控制躯体的情况下,强行以那刚刚复燃的银白核心为引,调动了周围环境中极其稀薄的一丝龙气共鸣与紫金山地脉余韵,凝聚成一道极其微弱、却目标明确的预警与干扰冲击,穿透地层,轰向了ζ-7!
这冲击,如同蚂蚁对着巨象挥动触须,根本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但它成功地在ζ-7全神贯注处理古玉的瞬间,干扰了他的感知与运算万分之一秒!
就是这万分之一秒的干扰,让ζ-7伸向古玉的手指,出现了几乎不可察的一丝迟滞。
而就在这迟滞的瞬间——
“砰!”
值房的门被猛地撞开!外间那两名李祖白的弟子,终于察觉到了里间异常的、短暂的能量波动与那一声古玉震鸣(虽然微弱,但他们时刻关注老师),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
他们看到了倒在榻上、气息全无的老师,看到了僵立不动、眼神空洞的银面护卫,也看到了榻边那个伸着手、气质诡异的“青衣宦官”!
“老师!”
“有刺客!!!”
两声惊怒交加的厉喝,如同炸雷般在值房内响起!其中一名弟子更是想也不想,将手中正在核对的、一柄用于测量地气的青铜尺,狠狠砸向ζ-7!
ζ-7浅灰色的眼眸数据流瞬间恢复平稳。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取走古玉(时机已失,且古玉状态异常),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轻松避开了那毫无威胁的青铜尺。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榻上李祖白的尸身,看了一眼那枚带有裂痕的古玉,又仿佛穿透地面,“看”了一眼地底深处那个刚刚发出干扰的、奇特的银白色能量源头。
【任务变更:首要目标a已清除。关键遗物(古玉)状态异常,暂不宜强行获取。新发现高威胁‘协议异常’变体源头(地下)。原生文明警戒已触发。】
【执行撤退与信息上传。后续计划:优先侦查地下异常源头;监控陆路探查队动向;继续‘晶化’网络构建。】
念头一定,ζ-7的身影在两名弟子和刚刚从意识冻结中挣扎出来、发出愤怒低吼的银面高手扑上来之前,如同融入空气般,骤然变得透明、虚幻,随即彻底消失不见!只在原地留下一缕极其稀薄的、迅速消散的苍白能量残迹。
“人呢?!”
“追!快发警报!!!”
钦天监值房,瞬间陷入一片混乱、悲愤与恐慌之中。
李祖白,这位大明王朝最后一位能够深入理解“异常”、掌握着通往“希望坐标”最关键钥匙的老人,就这样,在深夜的药气与烛火中,无声无息地陨落了。
他带走了太多的秘密,也留下了一道加密的遗言,与一枚出现裂痕、内蕴悲魂的古玉。
而杀死他的凶手,已然遁入夜色,并将目光,投向了皇宫地下,那个刚刚向他发出了微弱挑衅的、特殊的“异常变体”。
几乎在同一时间。
紫禁城地下极深处,那间绝对死寂的密室中。
朱瞻基在强行发出那道预警冲击后,银白色的核心光焰如同被狂风吹袭,剧烈摇曳、黯淡,几乎再次熄灭。巨大的虚弱与灵魂撕裂般的痛楚淹没了他。
“结结束了么”模糊的意念在黑暗中飘荡,“那个冰冷的气息还在吗李监正他”
他无法知道上面的结果。只能感觉到,那股令他极度厌恶的冰冷气息,在受到他干扰后,似乎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消失了?还是隐匿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努力是否有用,不知道李祖白的生死。
极致的疲惫与灵魂的创伤袭来,刚刚复苏的意识再次陷入昏沉,银白核心的光芒变得极其微弱,但这一次,没有再彻底熄灭。那些银色的丝线依旧顽强地连接着,缓慢地从周围汲取着稀薄的能量。
而在他的感知彻底沉沦之前,他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从上方极远处传来的、充满了悲怆、愤怒与混乱的“情绪波动”浪潮。
那是钦天监值房内,弟子与护卫们发现李祖白身死后的反应。
朱瞻基的心,沉了下去。
“还是没能”无尽的遗憾与自责,伴随着沉重的黑暗,再次将他吞没。
但他的复苏进程,已被不可逆转地启动。下一次醒来,或许,他将能做得更多。
深海之下,远古银墟,环形广场边缘。
领队的“鬼鲛”带着最后四名幸存者,钻入了那尊形如展翼巨鸟的守护者残骸下方,由它激活机关后露出的隐秘通道。
通道初极狭,仅容一人匍匐前行,内壁是冰冷的、布满灰尘的暗银色金属,触感光滑。前行约十丈后,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并逐渐变得宽阔,足以让人弯腰行走。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混合了金属锈蚀与某种奇特香料(早已挥发殆尽,只余淡淡痕迹)的气味。没有光,绝对的黑暗笼罩一切。但对于依靠特殊视觉与感知的“鬼鲛”而言,黑暗并非阻碍。
他们能“看”到通道墙壁上,蚀刻着更加古老、更加复杂的纹路与符号,与外面广场上那些战争造物的风格截然不同,更接近某种祭祀、记录或纯粹艺术的范畴。有些符号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仿佛经历了亿万年岁月冲刷后残留的能量荧光,指引着方向。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一直向下,向下,仿佛要通往地心。
幸存的四名“鬼鲛”沉默地跟随着领队。他们身上都带着与黑色菌丝和触须搏杀留下的伤痕,青黑色的“血液”早已凝固,动作也因为消耗与伤势而显得些许滞涩。但指令依旧驱动着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时辰,也许更久。
前方的领队鬼鲛忽然停了下来。
通道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相对较小的、约莫百步见方的圆形石室。
石室的材质不再是金属,而是一种温润的、散发着淡淡乳白色荧光的玉石!玉石墙壁被打磨得光滑如镜,上面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技艺,雕刻着栩栩如生、宏大无比的壁画!
壁画的内容,不再是战争与毁灭。
而是创造与繁荣。
第一幅:混沌的星云中,一个散发着柔和银蓝光芒的、如同水滴状的巨大母舰缓缓驶出,其后方跟随着无数较小的飞船。壁画旁有古老的文字注释(鬼鲛无法理解,但其形态与“和谐”文明文字有相似之处)。
第二幅:这支舰队抵达了一个年轻的、蔚蓝色的星球(依稀可辨是地球的轮廓)。母舰悬停高空,释放出无数光点,这些光点落在大地、海洋、山川之间。
第三幅:光点化为各种各样的、奇异的生命形态与精巧的造物。有半人半鱼、优雅智慧的生灵在构建水下城市(风格与“曦光穹顶”类似);有背生光翼、形似精灵的种族在培育发光的森林;也有身形高大、如岩石构成的巨人在塑造山脉与矿脉他们和谐共处,共同建设。
第四幅:一个辉煌的、跨越陆地与海洋的文明被建立起来。城市如同珍珠般点缀在星球各处,巨大的能量网络连接天地,天空中飞行着优雅的舰船,大地上一片祥和繁荣。文明的核心,似乎是一个位于深海与地脉交汇处的、无比神圣的殿堂——壁画中心,那殿堂被描绘得光芒万丈,其样式竟与外面那破损的能量中枢有几分神似,但更加完整、神圣,充满了生命与创造的气息。
第五幅:灾难降临。漆黑的、扭曲的、如同污秽触手般的阴影,从星空的裂隙中渗透进来,污染大地、海洋与天空。和谐被打破,战争爆发。壁画的后半部分变得模糊、潦草、充满绝望与挣扎的笔触,描绘着文明在黑暗侵蚀下节节败退、城市陷落、生灵涂炭的景象
最后一幅:残存的文明精英,聚集在那神圣殿堂(此时已显破损)的核心。他们似乎启动了什么,一道通天彻地的银蓝色光柱从殿堂升起,击穿了笼罩星球的黑暗帷幕?或者是将最后的“火种”送向了未知?壁画在此戛然而止,留下一片空白与无尽的悲凉。
这石室,似乎是这座远古战场遗迹中,保存相对完好的、用于记录文明历史与信仰的圣所或纪念碑。
石室的中央,有一个低矮的、同样由发光玉石雕琢而成的圆形祭坛。祭坛上,没有神像,只静静地摆放着三样东西:
左侧,是一卷由某种银色金属薄片制成的“书卷”,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
正中,是一个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内部仿佛有星河旋转的水晶多面体。
右侧,则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古拙的青铜罗盘,指针静止,盘面上刻着难以理解的星空图案。
三样物品都蒙着厚厚的灰尘,但本身似乎完好无损,散发着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的“和谐”能量波动。尤其是那水晶多面体,其波动与之前能量中枢深处那丝银蓝本源,同根同源,只是更加内敛、稳固。
而祭坛的前方地面上,盘膝坐着一具遗骸。
遗骸并非枯骨,而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如同琉璃水晶般的质感,依稀可辨是一个身着古朴长袍、身形优雅的非人长者。他(或她)低垂着头,双手在胸前结着一个奇异的手印,仿佛在临终前进行着最后的冥想或守护。遗骸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也没有“秩序化结晶”的污染,仿佛是在平静中,将自身的一切能量与物质,都升华、凝固成了这永恒的水晶形态。
一种宁静、悲怆、而又无比崇高的气息,从这具水晶遗骸上散发出来,弥漫在整个石室。
四名幸存的“鬼鲛”站在石室入口,惨白的眼球,倒映着发光的玉壁、悲壮的壁画、神秘的祭坛,以及那具圣洁的水晶遗骸。他们混沌的意识无法理解眼前景象所代表的文明史诗与悲剧,但那纯粹的“和谐”能量波动,尤其是祭坛上水晶多面体的波动,却对他们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吸引与安抚。
领队鬼鲛缓缓走向祭坛。它的动作不再狂暴,反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虔诚”的缓慢与谨慎。它背上那个已经碎裂的符文箱子,早已在之前的净化冲击中彻底毁坏脱落。
它停在水晶遗骸前,惨白的眼球,与遗骸那低垂的、仿佛闭目沉思的琉璃面容“对视”着。
忽然,那水晶遗骸的胸口位置,那枚被手印覆盖的地方,一点极其柔和、纯净的银蓝色光芒,如同沉睡的心脏被唤醒,缓缓亮起。
光芒流淌,顺着遗骸水晶般的躯体纹路蔓延,最终汇聚到其结印的指尖。
然后,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却凝练到极致的银蓝色光线,从遗骸指尖射出,轻柔地、准确地,点在了领队鬼鲛的眉心——那个之前曾被能量中枢深处最后本源击中的位置。
“嗡”
领队鬼鲛浑身剧震,青灰色的身躯上,那些与黑色菌丝搏杀留下的伤口,竟在这银蓝光芒的照射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平复!它那惨白的、布满血丝的眼球中,狂暴与混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逐渐清晰的银蓝色光点!
这光点,与之前因净化冲击而短暂出现的光点同源,但此刻更加稳定、更加深入!
一段破碎的、充满了悲伤与希冀的意念流,伴随着银蓝光芒,涌入领队鬼鲛那被秘法摧残、混沌不堪的意识深处:
“后来者无论你来自何方若你能抵达这最后的‘忆晶圣所’,见证我族(禹?)的兴衰与终末请接受这最后的馈赠”
“‘源核水晶’(指向祭坛上的水晶多面体)中,封存着我族文明的火种、知识核心、以及对‘深黯侵蚀’(应指‘织网者’)的部分研究唯有纯净的‘和谐’之心或经受过‘净化之炎’洗礼、沾染了我族气息的灵魂,方能初步激活、感应”
“‘星图罗盘’(青铜罗盘)指向星空深处,我族最初的家园,以及可能尚存同胞的避难所坐标”
“‘寂静之书’(金属书卷)需要特定的‘共鸣密钥’方能开启,其中或许藏着对抗‘深黯’的最终构想,或是最深的禁忌”
“我已在此守候太久力量即将散尽后来者啊,请带着这些,走出去不要让文明的光芒彻底熄灭在这黑暗的深渊”
意念流断断续续,最终消散。
银蓝色的光芒从水晶遗骸上彻底熄灭。那具琉璃般的躯体,仿佛失去了最后一点支撑,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随即,在一阵微风中,化作无数晶莹的光尘,簌簌飘散,最终消失不见,只在地上留下一小撮闪烁着微光的尘埃。
而那点射入领队鬼鲛眉心的银蓝光芒,却彻底留在了它的意识深处,如同一个温和而坚定的“烙印”或“引导程序”。
领队鬼鲛呆呆地站立着。它眼中的银蓝光点稳定地亮着,虽然依旧混杂着混沌与兽性,但明显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灵性”与“方向感”。
它缓缓转身,看向祭坛上的三样物品。
然后,它伸出伤痕累累、却已不再狂暴的手,首先,抓向了那枚晶莹剔透的“源核水晶”。
就在它的手指触碰到水晶的瞬间——
“嗡!!!”
整个石室,光芒大放!玉壁上的荧光变得更加明亮,壁画仿佛要活过来!源核水晶爆发出柔和的银蓝光辉,将鬼鲛连同整个石室笼罩!
它身后的三名幸存鬼鲛,被这光芒照射,也发出了不安的低吼,但并未表现出攻击性,反而似乎也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平静”。
光芒持续了约十息,然后缓缓收敛,尽数没入源核水晶之中。水晶不再散发强光,只在核心深处,隐隐有星河流转。
领队鬼鲛握着水晶,一种奇异的、温暖的、仿佛血脉相连的感觉,从掌心传来。同时,无数破碎的、难以理解的图像、符号、知识片段,开始如同潮水般,涌入它那被银蓝光点初步“梳理”过的意识。这些信息太过庞大、深奥,它只能被动接收、存储,如同一个刚刚被格式化的硬盘,开始被写入海量的、无法立刻读取的数据。
它茫然地站了很久。
然后,它又拿起了那个“星图罗盘”。罗盘入手冰凉,青铜指针在它手中微微颤动了一下,指向了一个固定的方向(并非它来的方向,而是石室的另一个隐秘出口方向)。
最后,它看了一眼那卷“寂静之书”,犹豫了一下,也将它拿起。
做完这一切,领队鬼鲛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记录着辉煌与陨落的“忆晶圣所”,看了一眼地上那捧先驱者所化的光尘。
它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混杂着低吼与一丝仿佛叹息的声响。
然后,它转身,朝着罗盘指向的、石室另一端一个刚刚在光芒中显现出来的、被藤蔓状玉石花纹掩蔽的出口,迈步走去。
其余三名鬼鲛,如同最忠诚的护卫,默默地跟上。
它们不知道将要去向何方,不知道手中的东西意味着什么。
但领队鬼鲛眼中那点银蓝色的光,如同黑暗深渊中,悄然亮起的一颗微弱的、却再也不会熄灭的
异变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