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值房的混乱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紫禁城。
皇帝深夜惊起,闻听李祖白遇刺身亡(初步判断为伤势过重引发急症,因ζ-7手段高明未留下明显外伤,但古玉异状及银面护卫的证词指向“异常干预”),震怒之余,更多的是刺骨的寒意与无力。继骆养性血祭之后,又一位国之柱石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倒下,而且是在重重护卫的皇宫深处!敌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是人是鬼?目的何在?
乾清宫灯火彻夜未熄。崇祯面色铁青,召集吴孟明、王之心及闻讯赶来的几位阁臣、勋贵,紧急商议。一面严令净蚀营与锦衣卫彻查宫内每一寸角落,尤其是钦天监周边,寻找任何可疑痕迹;一面加强皇宫各门禁及皇帝、太子、重要大臣的护卫等级,气氛紧张到极点。
而引发这一切的源头——清理单元ζ-7,此刻却如同最耐心的猎人,隐匿在皇宫东南角,靠近文华殿附近一处废弃的藏书楼阁的阴影中。
他的伪装已经再次改变。不再是低阶宦官,而是模拟成了一个普通的、负责洒扫庭院的老年杂役,身形佝偻,动作迟缓,气息微弱,完美地融入了宫廷最底层、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浅灰色的眼眸深处,数据流平静地闪烁着。他对外界因李祖白之死引发的轩然大波漠不关心,那只是预期中的“环境参数扰动”。他的注意力,绝大部分都集中在了脚下——皇宫的地底深处,那个散发出奇特银白色能量波动的源头。
【能量模型特征持续监测:该‘异常变体’处于低活性复苏状态,能量输出极其微弱,但模型结构展现出不稳定性与高成长潜力。文明能量体系相似度:32。与‘织网者’已知‘协议异常’数据库匹配度:<1。确认为新型高威胁变量。】
【威胁评估:当前直接威胁度极低(能量等级不足)。潜在威胁度极高(模型特殊性、成长性、位置敏感性——处于原生文明核心区域地下)。】
【建议行动:立即进行深度接触与解析,获取完整模型数据,评估其与‘和谐’遗物、‘坐标’信息关联性,并予以‘收容’或‘清除’。】
ζ-7的核心指令明确。地下那个“东西”,比已经死去的李祖白、比那枚暂时无法安全读取的古玉,更具研究价值与潜在威胁。
但他面临一个难题。
如何抵达那个深度?
直接暴力向下挖掘或使用大规模能量冲击穿透地层,必然会引发剧烈动静,暴露自身,打乱全盘计划。而像穿透宫墙那样进行“相位谐振”穿透,对于如此深厚、且内部结构复杂(含有古老阵法、龙气脉络、可能还有前人修建的隐秘工事)的地层,难度呈几何级数上升,消耗巨大,且不确定性极高。更关键的是,他不清楚那“异常变体”周围是否有未知的防护机制,贸然“挤入”其所在空间,可能触发不可预知的反应。
他需要一个更稳妥、更隐蔽的途径。
ζ-7开始无声地移动。他如同一缕飘忽的烟雾,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辰,穿梭于皇宫内那些最为古老、僻静、人迹罕至的角落。他的感知场全力展开,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地面以下的结构。
他“看”到了纵横交错的排水暗渠,深埋地下的前朝建筑基址,一些隐秘的、可能用于紧急逃生的狭窄甬道入口(大多已被封死),以及……几条相对“新鲜”的、带着明显人工开凿与能量加固痕迹的、通往地下的通道。
这些通道,大多始于皇宫内某些重要殿宇之下,如乾清宫、奉先殿、武英殿等,显然是皇家为了某些特殊目的(储藏珍宝、危急时避难、进行隐秘仪式)而修建的秘道或地宫入口。但无一例外,这些通道都被极其严密的机关、阵法以及物理封堵所保护,且有净蚀营或锦衣卫的暗哨把守。
强闯任何一条,都会立刻引发警报。
ζ-7的运算核心快速评估着每一条通道的防御强度、与目标坐标的方位关系、以及可能存在的“漏洞”。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奉先殿区域。
并非因为奉先殿下的秘道最容易突破——恰恰相反,因为那柄危险的古剑被供奉在此,此地的防卫是皇宫中最严密的之一,不仅有重兵与阵法,更有数名气息晦涩的净蚀营顶尖高手轮值。
吸引ζ-7的,是奉先殿区域地下,那异常复杂、活跃且……隐隐与目标“异常变体”所在方位有所牵连的能量场。
奉先殿是大明皇室祭祀祖先的正殿,常年香火供奉,承载着极其浓郁的朱明王朝龙气与历代皇帝的精神印记。这些龙气与精神印记沉淀在地下,与地脉结合,形成了一种独特而强大的能量场。这能量场本身具有排他性与防护性,是保护皇室宗庙的重要屏障。
但与此同时,ζ-7敏锐地察觉到,这龙气能量场并非铁板一块。其内部存在着极其细微的、周期性的“潮汐”般的波动,仿佛与更深处的某种东西(地脉?还是那“异常变体”?)存在着微弱的、难以察觉的共鸣或牵引。尤其是在不久前,当那“异常变体”强行释放预警冲击干扰他时,奉先殿区域的龙气场,曾出现过一丝几乎无法探测的同步“涟漪”。
这意味着,奉先殿下的龙气脉络,或许与囚禁或隐藏那“异常变体”的地宫,存在着某种间接但真实的能量联系。
更让ζ-7在意的是,那柄被供奉在奉先殿偏殿的古剑。其上附着的“斩绝”法则气息,与龙气场之间,似乎也存在着一种既相互排斥、又微妙共存的复杂关系。这柄剑,或许是一个潜在的“钥匙”或“放大器”,能够扰动甚至切入龙气场的特定频率。
【策略生成:尝试利用奉先殿龙气场与目标区域的微弱关联性,以及古剑可能产生的扰动效应,在不直接强攻通道的情况下,建立一条临时的、高维度的‘观测与干涉链路’。】
【执行方案:1 潜入奉先殿区域外围,在不触发警报的前提下,近距离解析龙气场波动模式与古剑能量特征。2 尝试模拟或引导古剑散发的‘斩绝’气息(需极其谨慎,避免直接激活古剑),与龙气场特定频率产生‘共振切口’。3 通过该‘切口’,将自身感知与微量干涉力量投射至目标区域,进行初步接触与评估。】
【风险:可能惊动古剑或引动龙气剧烈反应,暴露自身。
ζ-7做出了决断。相比强闯未知地宫,这个方案虽然同样有风险,但更隐蔽,更具信息获取价值。
他悄无声息地朝着奉先殿方向潜行而去。
越靠近奉先殿,空气中的肃穆、沉重与隐隐的威压感便越强。高大的殿宇在黎明前的昏暗中如同匍匐的巨兽,檐角的风铃在寒风中发出清冷的叮当声。巡逻的侍卫队频率明显更高,暗处的气息也更加密集。
ζ-7如同真正的幽灵,在阴影与建筑死角间穿梭,完美避开了所有明岗暗哨。他最终停留在一处距离奉先殿偏殿(供奉古剑之处)约三十丈、靠近宫墙的一株千年古柏的阴影下。这个位置既能相对清晰地感应到偏殿内的能量波动,又处于巡逻视线的交错盲区,且古柏本身的生命力与古老气息,也能一定程度上混淆、掩盖他的存在。
他静静地站立,浅灰色的眼眸完全转化为数据流的海洋,全力解析着前方传来的复杂能量信息。
【龙气场解析中……频率谱系绘制……能量节点标记……与地下目标区域关联性弱信号提取……】
【古剑能量特征分析……‘斩绝’法则残余波动模式捕捉……与龙气场交互界面建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但“帷幕”的昏黄很快将其吞噬,天色依旧阴沉。
ζ-7如同石化,只有眼眸深处那疯狂闪烁的数据流光,显示着他正在进行着何等庞大而精密的计算。
终于,他捕捉到了那极其短暂、稍纵即逝的“时机”。
龙气场的内部“潮汐”,正进入一个相对平缓、但某些特定频率的谐波达到峰值的阶段。
而那柄古剑,在香火供奉与自身沉寂中,也周期性地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斩绝”余韵,此刻恰好与龙气场某个边缘频率产生了一丝几乎可以忽略的干涉条纹。
就是现在!
ζ-7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再次泛起那苍白的微光。但这一次,光芒并非用于攻击或侵蚀,而是被他极度精细地操控着,模拟出与古剑“斩绝”余韵同源、但强度被压制到极限、且频率经过精确微调的一缕能量丝线。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缕苍白丝线,如同最微创的手术刀,朝着前方龙气场与古剑余韵产生干涉的那个“点”,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递”了过去。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操作。任何一丝力量偏差或频率错误,都可能像火星溅入油库,瞬间引爆龙气场的反噬或惊醒那柄沉睡的凶剑!
苍白丝线,如同探入湍流的蛛丝,艰难地、颤抖地接近那个“干涉点”。
接触!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仿佛来自极遥远处的、极其轻微、仿佛琉璃被指甲刮过的“滋……”声。
以那个“点”为中心,龙气场那浑厚凝实的能量帷幕,被极其短暂地“划开”了一道比头发丝还要纤细、长度不足三寸的无形裂隙!
透过这道裂隙,ζ-7的高维感知,如同找到了泄洪口的洪水,瞬间汹涌而入,沿着龙气场内部那与地下目标区域相连的、极其隐晦的“脉络”,疾速向下延伸、穿透!
他的“视线”,终于抵达了那片被厚重土层、岩石与古老阵法封闭的……
地宫囚室。
地宫囚室,永恒的黑暗与死寂。
朱瞻基那点银白色的核心光焰,在强行发出预警冲击后,再次黯淡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意识陷入更深的昏沉,对外界的感知也变得极其模糊、断续。
但这一次,与之前彻底寂灭不同。
那些连接着核心的银色“丝线”,并未因主人的虚弱而断裂或黯淡。相反,它们似乎被之前的“预警”行为所“激活”,变得更加凝实、更具韧性。尤其是那些代表“对生存眷恋”、“对‘织网者’愤怒”、“对大明责任”的丝线,依旧顽强地闪烁着微光,并持续地从周围环境中,汲取着极其稀薄但源源不断的能量——主要来源,便是上方皇宫激荡的龙气中,与他血脉隐约共鸣的那一丝。
这汲取过程极其缓慢,却为那即将熄灭的核心,提供着最后、也是最根本的“燃料”。
就在朱瞻基的意识在昏沉与清醒的边缘挣扎,感觉自己的“存在”如同沙堡般即将被虚无的潮水彻底冲垮时——
异变陡生!
一种前所未有的、完全陌生的、冰冷到极致、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窥视感,如同最锋利的冰锥,毫无征兆地、粗暴地刺入了这片属于他的意识空间!
不是通过物理感官,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能量模型核心,作用于那些连接外界的“丝线”!
“!!!”
朱瞻基那即将沉沦的意识,如同被投入冰水,猛地一个激灵!银白色的核心光焰骤然剧烈摇曳,爆发出濒死反击般的强光(尽管依旧微弱)!
他“看”到了——或者说,感知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巨大、漠然、浅灰色、内部流淌着无尽冰冷数据与逻辑洪流的眼睛,正透过一层仿佛水波般扭曲、不稳定的“窗口”,冷冷地“注视”着他,注视着他脆弱的银白核心,注视着他那些摇曳的丝线,如同解剖学家在观察培养皿中的微生物。
是它!是那个杀死李监正(朱瞻基虽然无法确知,但那股冰冷恶意同源)的“东西”!它找到了自己!它正在窥探自己!
极致的恐惧瞬间攥住了朱瞻基的灵魂。但紧接着,是更加汹涌、更加纯粹的愤怒与不甘!
凭什么?!凭什么这些冰冷的东西可以肆意践踏生命、毁灭文明、窥探灵魂?!凭什么自己就要像囚徒一样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
“滚出去!!!”
一个无声的、却凝聚了他所有残余意志、所有愤怒、所有求生欲的灵魂咆哮,从银白核心中轰然爆发!不是能量冲击(他也没有多余能量了),而是一种最纯粹、最直接的精神抗拒与存在宣言!
这股抗拒的意念,顺着那些连接外界的丝线,尤其是与上方龙气共鸣最强烈的那几根,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疯狂地向上涌去!它不再是无意识的预警波动,而是有明确目标、带着强烈敌意与自我扞卫意志的反击!
而此刻,朱瞻基所在的这片地宫,与皇宫龙气场的连接,正因为ζ-7强行打开的“观测裂隙”而变得异常活跃和敏感!
朱瞻基这拼尽全力的精神反击,顺着龙气脉络逆行而上,不偏不倚,正好撞上了ζ-7通过裂隙延伸下来的感知触须!
“嗡——!!!”
一场无声、却凶险万分的精神层面碰撞,在龙气场内部轰然爆发!
ζ-7的感知触须冰冷、精密、带着高等造物的绝对逻辑碾压感。
朱瞻基的反击意念混乱、脆弱、却蕴含着生命最原始的不屈与愤怒,更承载着一丝朱明血脉与龙气的共鸣加持!
两者相撞的瞬间——
ζ-7那边:浅灰色的眼眸中数据流骤然紊乱、暴增!【警告!遭遇目标变体高强度精神抗拒!抗拒意念中混杂原生文明龙气共鸣成分!龙气场稳定性受到扰动!观测链路出现剧烈震荡!】
他试图稳固链路,解析这突如其来的反抗,但朱瞻基那混合了情感、血脉与绝望的反击,其“混乱度”与“不可预测性”远超他冰冷逻辑的即时处理能力!更麻烦的是,龙气场因这碰撞而产生了连锁反应,开始自发地排斥、挤压他这个“外来异物”!
朱瞻基这边:银白核心在发出那一声咆哮后,光芒几乎彻底熄灭,意识陷入了更深、更黑暗的虚脱。但他那反击的意念,却在撞击中,意外地“引爆”了顺着龙气脉络传来的、一丝来自ζ-7感知触须的、极其微量的高维秩序信息碎片!
这信息碎片对于ζ-7而言微不足道,但对于几乎油尽灯枯、意识濒临消散的朱瞻基,却如同在即将干涸的池塘里,投入了一块蕴含着全新水脉信息的“奇异陨石”!
他的“人本能量模型”,那源于“秩序之环”又经过他自身意志改造的奇特结构,在这濒死关头,竟如同饥渴的海绵,本能地、疯狂地开始吸收、解析、尝试同化这块来自更高维度侵略者的信息碎片!
这过程痛苦无比,如同将烧红的烙铁塞进大脑!银白核心剧烈震颤,表面出现更多裂痕,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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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清晰的、关于“结构”、“频率”、“信息编码”、“能量层级”的认知碎片,开始强行融入他混沌的意识!
他依然无法理解ζ-7的本质,但他开始“感觉”到对方力量运作的某些极其表面的“规律”,感觉到那冰冷逻辑背后的某种“僵硬”与“模式化”,甚至……隐隐感觉到,自己那基于情感与混沌变量的“人本模型”,在某些非常规的层面上,似乎……克制对方的绝对秩序?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痛苦便淹没了所有。
而外界的连锁反应,才刚刚开始。
奉先殿外,古柏阴影下。
ζ-7的指尖猛地一颤,那缕苍白丝线如同被烫到般缩回!前方龙气场那被强行划开的“裂隙”,在失去力量维持和内部剧烈扰动的双重作用下,猛地扭曲、放大,然后如同破裂的气泡般,轰然溃散!
溃散的不仅仅是裂隙,还有被强行扰动的那一小片龙气场平衡!
“轰——!!!”
一声低沉的、仿佛地脉呻吟的闷响,从奉先殿区域地下传来!整个地面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奉先殿本身檐角的铃铛疯狂乱响!殿内长明灯火焰剧烈摇曳!偏殿之中,那柄被黑绸包裹、置于玉台上的青铜古剑,剑身猛地一震,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剑鸣!包裹的黑绸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森寒锐利的“斩绝”剑意不受控制地泄露出一丝,瞬间弥漫整个偏殿!
“怎么回事?!”
“地动了?!”
“是那柄剑!!”
守卫在奉先殿内外的净蚀营高手与禁军瞬间被惊动,惊呼声、拔刀声、急促的脚步声顿时响成一片!数道强大的气息从暗处腾起,锁定偏殿与震动源头!
ζ-7在龙气场反噬及古剑异动爆发的瞬间,便已切断了所有外部能量联系,将自身存在感降至近乎于无,如同真正化为了古柏影子的一部分。他浅灰色的眼眸迅速恢复平静,数据流重新变得有序。
【观测行动被迫中断。遭遇目标变体意外强烈反抗,引动龙气场局部失衡及高危遗物(古剑)轻微活化。】
【获取数据:确认目标变体具备主动意识及高强度精神抗性;其能量模型与龙气场存在深度关联;其反抗模式具有高度‘混沌’与‘情感驱动’特征,对标准逻辑协议存在一定干扰效应。】
【暴露风险:中高。龙气场异常及古剑异动已引发守卫警觉,区域监控将大幅加强。】
【评估:直接通过龙气场建立稳定观测/干涉链路难度激增。需另寻他法,或等待扰动平复、守卫松懈后再做尝试。】
ζ-7没有任何留恋,身形如同融入晨雾,悄然从古柏阴影下消失,朝着皇宫更边缘、监控相对薄弱的区域遁去。他需要重新隐匿,评估局势,并执行备选方案——比如,监控即将出发的陆路探查队,或者,继续在城内布设“晶化”节点。
而地宫深处,朱瞻基在吸收了那一丝高维信息碎片、承受了无法言喻的痛苦之后,意识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银白核心的光芒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仿佛真的死去了。
但就在他意识沉寂、核心将熄未熄的最后关头——
异变再生!
因为刚才那场精神碰撞与龙气场扰动,奉先殿区域沉淀的、海量的、纯净的朱明王朝龙气与历代帝王的精神印记,被前所未有地搅动、激荡起来!这些庞大而古老的能量,在平息扰动、恢复平衡的过程中,一部分沿着地脉与之前被ζ-7短暂强化过的“联系脉络”,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朝着下方——朱瞻基所在的地宫囚室——奔涌灌入!
这不是有意识的馈赠,更像是能量场的“惯性回流”与“压力释放”。
但对于濒死的朱瞻基而言,这无疑是天降甘霖,不,是天降洪流!
汹涌澎湃、精纯无比、且与他血脉同源的龙气,瞬间冲破了地宫外围那本就因年代久远和多次冲击而变得脆弱的隔绝阵法,直接灌注到了他这具近乎“寂灭”的躯体之中!
“呃啊——!!!”
即使意识沉寂,那灵魂深处的本能依旧发出了无声的嘶吼!
他的身体,那具被“秩序之环”能量重塑、又在寂灭中僵化的少年躯体,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枯木,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吸收这些灌入的龙气!
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雀跃、贪婪地吞噬!
银白色的核心残骸,在这海量同源能量的冲击下,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顽铁,表面的裂痕开始被炽热的龙气能量强行弥合、加固!光芒虽然依旧被压制在体内无法外放,但本质的强度与稳定性,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那些连接核心的银色丝线,更是如同被镀上了一层璀璨的金色,变得无比粗壮、凝实,与涌入的龙气紧密交融,自发地开始编织、重构更加复杂、更加高效的“能量汲取-转化-储存”模型!
这不是温和的疗伤,而是暴烈的、近乎蛮横的能量灌体与强行唤醒!
朱瞻基的躯体,如同吹气球般开始微微膨胀,皮肤下隐隐有金色与银白色的流光交替闪烁,筋脉凸显,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巨大的能量充盈感与躯体几乎要被撑爆的痛苦,即使意识沉寂,也通过本能传递出强烈的信号。
地宫囚室内,原本死寂的能量场,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龙气洪流彻底搅动,变得炽热、躁动、充满压迫感。墙壁上的尘土簌簌落下,地面微微龟裂。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ζ-7和朱瞻基自己——都未曾预料到会有如此剧烈的连锁反应。
ζ-7只知道自己引发了龙气场扰动和古剑异动,迅速撤离。
朱瞻基则在痛苦与冲击中彻底昏迷,被动承受着这场“龙气灌体”的造化(或劫难)。
但无论如何,变化已经发生。
地宫不再是绝对的死地。
那颗即将熄灭的星火,在冰冷窥视的刺激与意外洪流的灌注下,非但没有湮灭,反而被投入了前所未有的烈焰之中,开始了连他自己都未知的……
涅盘。
当第一缕惨白的、属于“帷幕”的晨光,艰难地穿透云层,照亮紫禁城巍峨的殿宇时,奉先殿区域的骚动已初步平息。净蚀营高手仔细检查后,将异常归咎于“古剑偶尔的能量不稳定”与“可能的地脉轻微扰动”,加强了戒备,但未发现入侵者痕迹。
乾清宫内,彻夜未眠的崇祯皇帝,接到了奉先殿“地动剑鸣”的禀报,眉头锁得更紧。多事之秋,异象频发,李祖白新丧,海陆探查前途未卜……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巨大压力,沉甸甸地压在这位年轻帝王的心头。
他走到窗边,望着昏沉压抑的天空,手中不自觉地握紧了那枚随身携带的、刻有“承天受命”的玉玺。
而在他的脚下,极深的地底,一场无声的蜕变,正在狂暴的龙气奔流中,悄然进行。
大明王朝最后的气运,与一个来自过去、挣扎于现在的灵魂,以这样一种意外而激烈的方式,交织在了一起。
未来,因此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或许……孕育着绝境中,那一丝谁也无法预料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