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
没有方向,没有光,只有无穷无尽的、厚重到令人窒息的岩层与土壤。寻常生命在这里连一息都无法存活,但朱瞻基此刻,却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在其中“游动”。
他身周包裹着那个由金白色龙气与银白“人本能量”共同编织而成的能量“茧壳”。茧壳并非完全闭合,而是以一种极其复杂的频率振动着,与周围土石的分子结构、地脉能量的流淌韵律,产生着精微的共鸣。每一次振动,都让前方的岩土暂时“软化”、“流动”,如同水波般分开一条仅容茧壳通过的狭窄通道,待他通过后,又在其身后迅速“凝固”恢复。
这不是挖掘,更接近一种高明的“穿行”或“融入”。是朱瞻基在吸收那丝高维信息碎片后,结合自身龙气与“人本模型”的适应性,本能施展出的粗浅地行术。效率不高,消耗也大,且极不稳定,但至少让他摆脱了那坍塌地宫的囚笼,得以在这黑暗的地脉世界中,艰难移动。
茧壳内,朱瞻基悬浮盘坐,双目紧闭,金白异色的瞳孔在眼皮下微微发光。他全部的感官与心神,都沉浸在对外界地脉能量的感知与对自身力量的控制上。
他能“看”到周围土石中蕴含的、稀薄而混乱的五行能量,如同浑浊的河流。
他能“感觉”到更深远处,那些如同大地血管般缓慢流淌、更加精纯凝实的地脉主脉,散发出或温热、或清凉、或厚重、或锋锐的不同气息。
他还能隐约捕捉到,从上方极遥远的地表传来的、无数微弱而杂乱的生命气息、情绪波动、以及……属于人类城市特有的、喧嚣而充满烟火气的“人气”场。那应该就是南京城。
他不知道自己具体在哪个方位,距离地表多远。只能模糊地感应到,自己似乎正顺着一条相对活跃的、偏向土行与金行混合的地脉分支,缓慢地朝着某个方向移动。这条地脉分支的能量流向,隐约指向南京城的东南方向。
这个方向,让他心中一动。
东南……紫金山在南京东北,皇宫大致在城中心偏北。东南方向有什么?是秦淮河下游?是雨花台?还是更远处的钟山余脉?或者……是通往长江江底,乃至更遥远东海的方向?
他不确定。但他有一种模糊的直觉,这条地脉分支,或许并非随意选择。它能量的活跃度、纯净度,都高于周围其他分支,且隐隐带着一丝……人为梳理、引导过的痕迹?很古老,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难道……是前朝,或者更早的修行者、堪舆师留下的地脉疏导工程?”朱瞻基暗自思忖。大明定都北京,但对南京的龙脉地气也极为重视,历代都有维护。或许自己无意间,闯入了一条被历代加固过的、连接城内某处重要节点(如观象台、重要祠庙、乃至皇宫秘道)的地脉“官道”?
正当他试图更清晰地感知这条地脉分支的细节时——
“嗯?”
朱瞻基猛地睁开了眼睛,金白异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熠熠生辉,锁定了侧前方不远处的地层。
在那里,一条更加纤细、能量性质却截然不同的“支流”,如同不和谐的杂音,突然汇入了主干!
这条支流的能量,呈现一种病态的、混合了苍白、暗紫与污浊黑色的色调,充满了冰冷、僵化、侵蚀的意味,与周围相对中正平和的地脉能量格格不入,如同清水中的墨迹,正在缓慢而顽固地扩散、污染!
“这是……‘织网者’的污染?!已经渗透到地脉深处了?!”朱瞻基心中剧震。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能量茧壳,避开那污浊支流的直接接触,但感知力却如同触角般延伸过去,仔细探查。
污浊支流很细,能量强度也不算太高,但其性质极其顽固、歹毒。它似乎并非直接从地表某个强污染点垂直灌注下来,而是……顺着另一条更古老、但早已废弃或堵塞的细小地下裂隙(可能是自然形成,也可能是古代工程遗留的暗渠),如同跗骨之蛆,从某个未知的源头,一点点地“爬”过来,再注入到这条相对活跃的地脉主分支中。
这就像一个隐蔽的毒瘤,在通过地脉网络,向更广泛的区域悄无声息地散播“晶化”污染的种子!地表的水井、某些特定区域植物的异常、乃至地气不畅导致的局部“死气”,可能都与此有关!
更让朱瞻基在意的是,在这污浊支流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但无比熟悉的……冰冷逻辑气息!
与那个窥视他、杀死李监正的“东西”同源!甚至,很可能就是那“东西”主动布置或引动的!
“它在通过地脉……下毒?”一个念头闪过朱瞻基脑海,让他遍体生寒。如果敌人不仅能从物理层面攻击、精神层面侵蚀,还能直接污染地脉——这片土地最根本的能量循环系统,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无需大军压境,整个区域的生态、气候、乃至生灵的健康与神智,都会在不知不觉中缓慢坏死、僵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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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必须做点什么!
朱瞻基眼中厉色一闪。他不知道如何彻底净化这种污染,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扩散。
他尝试调动体内那全新融合的力量——以龙气的“统御”与“生发”特性为骨,以银白“人本能量”的“精密”与“适应性”为锋,凝聚于指尖。
然后,他隔着能量茧壳,朝着那条污浊支流汇入主脉的“节点”处,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一缕极其凝练、金白交织的细丝,从茧壳中透出,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刺入那污浊节点!
“嗤——!”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污浊能量剧烈反应,发出无声的、令人灵魂不适的“滋滋”声,试图侵蚀、同化那缕金白细丝。但金白细丝中蕴含的龙气“统御”意志,对这外来的、混乱的污染有着天然的排斥与压制;而“人本能量”的精密结构,则如同最灵活的抗体,不断调整频率,寻找着污浊能量的薄弱点进行干扰、切割、驱散。
这是一场微观层面、却凶险万分的能量对抗。
朱瞻基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刚刚获得力量,运用还很生疏,且在地脉中维持茧壳本就消耗巨大。此刻分心他顾,更是感到力不从心。
但他咬牙坚持。他能感觉到,那污浊节点在他的干扰下,扩散速度明显减缓,甚至出现了轻微的溃散迹象。虽然无法根除,但至少能暂时“堵住”这个口子,延缓污染的蔓延。
就在他全神贯注与污染节点对抗时——
异变突生!
或许是能量对抗的扰动,或许是触动了污浊支流深处某种隐藏的机制,又或许是纯粹的巧合……就在那污浊节点附近,一条原本被厚重岩层封死的、极其古老的、充满人工开凿痕迹的石质甬道,其封堵的巨石,竟在能量震荡下,悄然松动、滑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一股更加阴冷、更加陈腐、同时混杂着淡淡血腥与奇异药香的空气,从那缝隙中涌出,与地脉能量混合。
而缝隙之内,并非完全的黑暗。深处,隐约可见微弱而稳定的、苍白中带着暗绿的光源,如同鬼火,幽幽闪烁。
朱瞻基心中警铃大作!这甬道绝非天然形成,其年代似乎极为久远,风格也与大明建筑迥异。更重要的是,从那缝隙中透出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极度不安与排斥,甚至……有一丝源自血脉深处的厌恶与愤怒?
难道……这南京城地下,除了皇室秘道、前朝工程,还隐藏着其他更古老、更诡异的东西?而且这东西,似乎还与“织网者”的污染有所关联?或者,干脆就是污染的一个源头?
好奇心与危机感同时涌上心头。
是继续顺着地脉主分支前行,寻找可能的出口,还是……冒险进入这条突然出现的、透着不祥的古老甬道一探究竟?
朱瞻基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条被自己暂时压制、却仍在顽固蠕动的污浊支流上。这污染的源头,是否就在这甬道深处?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周已然有些明暗不定的能量茧壳。维持地行状态消耗很大,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与其在地脉中漫无目的地漂流,等待力量耗尽再次被困,不如……主动探查一下这个可能的威胁源头?
更何况,那甬道似乎有现成的空间和光源(虽然诡异),或许能暂时歇脚,甚至找到其他出路?
深吸一口气(虽然茧壳内空气有限),朱瞻基眼中闪过决断之色。
他不再理会那条污浊支流(反正暂时被压制),控制着能量茧壳,小心翼翼地调整方向,朝着那条古老石质甬道刚刚裂开的狭窄缝隙,缓缓“挤”了过去。
缝隙很窄,仅容一人侧身。石壁上布满了湿滑的苔藓与不知名的暗色沉积物,触手冰冷粘腻。那股阴冷陈腐的气息越发浓重。
当他整个身体完全挤入甬道,双脚踩在坑洼不平、积着薄薄一层粘稠液体的石质地面上时,身后的岩石在一阵轻微的摩擦声中,竟然又缓缓合拢,恢复了原状,只留下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细缝!
退路,似乎在无意间被截断了。
朱瞻基心中微沉,但并未慌乱。他散去身周那消耗巨大的能量茧壳,脚踏实地。金白异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如同两盏小灯,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甬道高约一丈,宽仅五尺,两侧石壁粗糙,开凿痕迹明显,但工艺古朴,显然年代极为久远。地面中央有一条浅浅的排水沟,里面流淌着散发异味的暗绿色粘液,那苍白中带着暗绿的光源,正是从这粘液中散发出来的,如同某种腐烂生物的磷光。
空气阴冷刺骨,带着浓重的霉味、血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药材混合腐败后的怪异“药香”。更令人不适的是,这里弥漫着一种极其压抑、混乱、仿佛沉淀了无数负面情绪的精神场,不断地试图侵蚀、干扰闯入者的心智。
朱瞻基运转体内力量,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金白护膜,抵御着寒气与精神侵蚀。他试着向甬道深处走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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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传来“咔嚓”一声轻响。他低头,借着苍白暗绿的光看去,脚下踩碎的,竟是一截灰白色的、半晶体化的人类指骨!
不止这一截。目光所及,甬道地面、角落、甚至墙壁缝隙里,散落着不少类似的骨骼残骸!有些已经完全晶化,如同粗糙的水晶;有些则处于半骨半晶的过渡状态,形态扭曲,仿佛生前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晶化遗骸……而且数量不少……”朱瞻基的心沉了下去。这里,果然与“织网者”的污染脱不开干系!而且,看这骨骼的陈旧程度和晶化状态,污染发生的时间,可能比“帷幕”降临、海嗣出现……要早得多!
难道,在很久以前,南京城地下,就发生过类似的“晶化”事件?只是被掩盖或封印了?而如今“织网者”的力量,只是重新激活或利用了这里?
他继续小心前行。甬道蜿蜒向下,坡度平缓。两侧开始出现一些粗糙的壁龛,里面放置着一些早已锈蚀不堪、难以辨认的金属器皿,以及一些风干碎裂的、疑似植物或动物器官的残留物。壁龛旁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以暗红色颜料绘制的图案与符号,风格诡异,绝非中原正统,倒有几分像西南蛮荒之地某些古老邪祭的痕迹。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药味”越浓,血腥气也越重,甚至开始夹杂着一丝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地面的粘液变得更多、更粘稠,那苍白暗绿的光芒也更强,将整个甬道映照得如同幽冥鬼域。
前方传来了微弱的水流声,以及……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无数细小虫豸蠕动、或者粘液气泡破裂的“咕嘟”声。
朱瞻基停下脚步,屏息凝神,将感知力提升到极限。
他“看”到,甬道的尽头,连接着一个更大的、不规则的地下空间。空间内,似乎有一个不大的、粘稠的暗绿色水潭。水潭中央,隐约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起伏、蠕动。而那令人不安的“药香”与精神污染源头,似乎正是从那水潭中散发出来的!
同时,他还感知到,在这个地下空间的另一侧,似乎还有别的通道入口,不知通往何处。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古代邪祭的遗迹?秘密炼制诡异药物的工坊?还是……某个试图对抗或研究“晶化”污染(却最终失败被反噬)的疯狂先民留下的实验室?
不管是什么,这里都绝非善地。而且,很可能与当前南京城正在蔓延的“晶化”加速,有着直接的联系!
朱瞻基握紧了拳头,金白异色的瞳孔中光芒闪烁。他需要更近一步,看清那水潭里的东西,查明这里的真相。
但就在他准备继续前进时——
“嘶嘶……”
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蛇类吐信、又仿佛湿滑物体摩擦地面的声音,突然从前方水潭方向传来!
不止一个!是很多!
朱瞻基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笼罩了他!
他毫不犹豫,身形向后急退!同时,体内力量疯狂运转,在身前布下一道凝实的金白能量屏障!
“噗!噗!噗!”
数道快如闪电的、暗绿色的、粘稠的“水箭”,从前方黑暗的水潭中激射而出,狠狠撞在能量屏障上!屏障剧烈震荡,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表面竟被那暗绿色粘液侵蚀出几个浅坑!
紧接着,水潭方向,亮起了更多点点的、惨绿色的“眼睛”!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蠕动与爬行声,数十条、乃至上百条形态诡异的“东西”,从那暗绿水潭中、从周围岩石的阴影里、从那些壁龛的缝隙中……缓缓地、扭曲地爬了出来,堵住了朱瞻基的前路与可能的退路(身后甬道也有响动)!
那些东西,有的像放大了千百倍的蛞蝓,浑身覆盖着粘液与半晶体化的硬壳;有的如同剥了皮的、长着无数节肢的怪蛇;还有的则像是多种生物器官胡乱拼接在一起的肉团,表面布满了不断开合的吸盘与惨绿色的眼睛……它们无一例外,身上都散发着与那污浊地脉支流同源的、浓烈的“织网者”污染气息,以及一种纯粹而疯狂的饥饿与攻击欲!
这地下深处的古老遗迹,早已被污染扭曲,成为了孕育这些怪物的巢穴!
朱瞻基背靠冰冷的石壁,金白异色的眼眸扫过前后左右越来越多的诡异身影,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混合着怒意与战意的弧度。
“也好……”他低声自语,活动了一下手腕,体表金白光芒再次变得炽盛,“刚得了一身力气,正愁没处使……就拿你们这些污秽之物,试试手!”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蹬,身形已如离弦之箭,主动冲向怪物最密集的前方!右拳之上,金白光芒凝聚如锤,带着隐隐的龙吟破空之声,狠狠砸向一头最为肥硕的晶壳蛞蝓!
地底深处的遭遇战,一触即发!
而与此同时,在地表之上,一场由“血诏”掀起的风暴,正以更加激烈的方式,席卷着南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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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城的清晨,本应在“帷幕”昏黄的光线下,于压抑中透出几分惯常的市井喧嚣。
但今日,这份“惯常”被彻底打破。
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沉重整齐的脚步声、以及兵甲摩擦的铿锵之声,如同滚雷般碾过各条主要街道。一队队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缇骑,与全身黑袍、面覆恶鬼面具的净蚀营番子混合编队,以百户为单位,杀气腾腾地扑向事先划定的各个片区。
紧随其后的,是同样神色紧张、如临大敌的应天府衙役、五城兵马司的兵丁,他们负责外围封锁、维持秩序,以及押运、看守被隔离出来的人员。
“奉旨!全城大索!清查妖异!凡有身体异状、行为乖张、散发不祥之气者,邻里须即刻举报!隐瞒不报者,同罪!”尖锐的铜锣声伴随着声嘶力竭的宣告,在每条街巷回荡。
“所有人等,未经许可,不得擅离居所!所有水井、河流取水处,即刻封存待检!集市暂停,粮铺药铺由官府接管核查!”一道道命令被迅速执行。
恐慌如同瘟疫,在寻常百姓中飞速蔓延。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从缝隙中透出惊惧窥探的目光。街面上除了杀气腾腾的官兵,只剩被驱赶到墙角、瑟瑟发抖的零星行人。
锦衣卫与净蚀营的手段冷酷而高效。他们手持特制的、对异常能量有微弱感应的罗盘(钦天监紧急赶制),或牵着经过特殊训练、对“晶化”气息敏感的细犬(代价是这些狗很快会病废),逐门逐户,甚至钻进阴暗的棚户区、废弃的庙宇、荒芜的园子,进行地毯式搜索。
很快,第一批“可疑者”被揪了出来。
有身上莫名出现灰白斑点的老人(ζ-7催化过的那个),有行为呆滞、眼神空洞的乞丐,有家中水缸一夜之间结出诡异冰晶的商户,甚至还有几个在土地庙附近过夜、醒来后神情恍惚的流浪汉……
这些人无论怎么哭喊、辩解,都被毫不留情地用浸过黑狗血与符水的绳索捆绑,押上特制的、贴满符咒的囚车,送往城西临时设立的、由重兵把守的“隔离营”。
哭声、喊冤声、兵丁的呵斥声、犬吠声……混杂在一起,让这座六朝古都,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皇宫,武英殿偏殿。
这里暂时成为了“血诏”行动的前线指挥中枢。吴孟明与净蚀营统领坐镇,不断接收着从各处传来的简报,墙上悬挂的巨大南京城坊图上,被标记出越来越多的红点(发现异常点)和黄圈(隔离区)。
“北城发现三处水井有微弱污染反应,已封填。”
“南城一破庙中发现数具疑似早期‘晶化’的流浪汉尸体,已焚烧深埋。”
“秦淮河下游某段,捕捞到少量体内含有暗色结晶的鱼虾……”
“隔离营已收容可疑人员一百四十七名,其中三十八人出现明显僵化或结晶化趋势,已单独隔离;其余仍在观察……”
一条条消息,如同冰冷的箭矢,射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头。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重!污染竟然已经以如此隐蔽、广泛的方式,渗透到了城市的方方面面!
“继续查!挖地三尺也要查!”吴孟明双眼赤红,狠狠一拍桌案,“重点查那些香火冷落、阴气重的祠庙、乱葬岗、废弃宅院!查所有与‘海’有关联的商户、船户、码头工人!还有……查近期城内所有非正常死亡、失踪案件,尤其是死状蹊跷的!”
“另外,”净蚀营统领声音嘶哑地补充,“加强对钦天监、太医院、工部匠作院、以及所有参与‘启明’行动人员及其家属的保护!绝不能再让李监正的事重演!”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然而,在这场由朝廷主导的、轰轰烈烈的全城大索背后,那制造了无数恐慌与死亡的真正元凶——清理单元ζ-7,却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冷静地评估着这一切。
他此刻的伪装,是一名隶属于五城兵马司的底层书吏,正抱着一叠文书,匆匆行走在一条相对僻静的、通往某个偏僻库房的小巷中。
浅灰色的眼眸深处,数据流平稳地记录、分析着外界信息。
【原生文明启动大规模内部清洗与隔离行动。效率:中等。对已暴露的‘晶化’早期感染者与污染点清除效果:显着。】
【当前‘晶化’诱导网络(第一代)遭受严重破坏,预计活性节点损失超过65。】
【分析:原生文明政权仍具备较强的社会组织能力与行动力,对‘异常’的认知与反应速度在提升。】
【应对策略调整:放弃广谱、低强度的第一代诱导网络。启动‘种子’计划第二阶——‘深度潜伏与定向催化’。】
【目标筛选:优先选择身居关键职位(信息、物资、决策)、或拥有较大社会影响力、且心智存在弱点(贪婪、恐惧、偏执、强烈的欲望或仇恨)的个体。】
【植入方式:转为更隐蔽的‘信息心理暗示’与‘微量生物信息素标记’,配合环境中的特定能量频率(如地脉污染支流残留波动),进行长期、缓慢的深度侵蚀。使其在潜移默化中,思维僵化、行为模式固化、逐渐丧失人性变通,最终成为‘晶化’协议更隐蔽的携带者与扩散者,或在关键时刻,成为引爆内部矛盾的‘扳机’。】
ζ-7的“目光”,透过重重建筑阻隔,“锁定”了几个正在城内不同位置忙碌的身影:
一位正在隔离营外焦急徘徊、试图为自己被误抓的侄子说情的刑部员外郎(其人对家族利益看得极重,且对朝廷“滥用权力”心怀不满)。
一位负责核查被封存商铺货物的户部主事(此人素有贪名,且对“妖异”之说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朝廷敛财或党争的借口)。
一位在太医院协助配置防疫汤药、却因出身卑微而备受排挤的老医师(其人对医学有偏执追求,且对院内倾轧充满怨恨)。
甚至,还有一位在净蚀营外围负责协调物资的底层宦官(此人对权力极度渴望,且因身体残缺而心理扭曲)……
这些都是ζ-7在过去潜伏中,通过观察捕捉到的、符合“目标筛选”条件的个体。
他如同最精密的播种机,开始悄无声息地行动。
当他与那位刑部员外郎“偶遇”、并“不小心”撞落其手中文书,帮忙拾取时,指尖一缕无形无质的信息流,已顺着短暂的接触与对方心神不宁的间隙,悄然植入其潜意识深处,强化其“朝廷不公”、“家族为重”、“自保为上”的念头。
当他在户部衙门廊下与那位主事擦肩而过时,一丝极淡的、混合了“贪婪”与“怀疑”意念的生物信息素,随风飘入对方鼻息,与其固有的心念结合。
他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位在药炉前忙碌、却满脸阴郁的老医师,一道极其微弱的、特定频率的精神波动,如同精准的针灸,刺激了对方脑中关于“怨恨”与“对禁忌知识好奇”的神经回路。
至于那位宦官,ζ-7甚至没有靠近,只是在其必经之路的一块石砖上,留下了一个肉眼不可见、却能在特定角度光线与能量场下,对其潜意识产生持续暗示的微小“印记”。
这些“种子”被种下,不会立刻发芽。它们需要时间,在宿主的心田里,在外部压力的浇灌下,慢慢生根、扭曲、成长。可能在数日,也可能在数月后,才会展现出其致命的毒性——或许是在一次关键决策中因私废公,或许是在调配物资时动手脚,或许是在绝望中寻求禁忌的“解药”而酿成大祸,又或许……是在某个紧张时刻,因内心崩溃而主动拥抱“秩序”,化为结晶的怪物。
这就是ζ-7的第二阶段策略:从大面积撒网制造混乱,转为精准投放“定时炸弹”,从内部更深层次、更缓慢地瓦解这个文明的抵抗意志与社会结构。
做完这些,ζ-7再次改变行踪,朝着南京城的东南方向——正是朱瞻基地脉潜行的方向——悄然遁去。
他的目标,转向了即将出发的陆路探查队,以及……那个在皇宫地下引发龙气异动、且正在地脉中移动的“高威胁变体”。
地表之上,铁腕与恐慌交织,暗毒悄然播撒。
地脉之下,龙瞳初开,遭遇污秽巢穴,激战在即。
深海之中,鬼鲛携宝,沿着未知路径,走向命运的岔口。
三股暗流,在这末世昏黄的“帷幕”下,奔涌、逼近、即将交汇。
而决定所有人命运的时刻,正随着陆路探查队的马蹄声与地底深处的咆哮声,一分一秒地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