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几天高强度的劳作，林晚感觉自己的胳膊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晚上躺在干草铺上，浑身酸疼得翻个身都呲牙咧嘴。
翠花婶心疼得直念叨：“晚丫头，明天说啥也得在家歇一天！你看看你那手，都快磨烂了！”
林晚摊开手掌，掌心好几个水泡磨破了又起来，边缘红肿，看着确实有点吓人。她咧咧嘴，故作轻松：“没事，婶子，过两天长出茧子就好了。”
林晚心里清楚，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她不能掉链子。深锹推广开了，但深耕的方法、后续的田间管理，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她盯着。
第二天，林晚依旧早早到了地里。
今天要播种的是村北那片坡地，土质沙性重，保水差。村民们正忙着把深锹翻好的地耙平，准备下种。
林晚走过去，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眉头微微蹙起。这土太散了，按常规方法播种，怕是不出苗。
“林知青，这地有啥问题不？”负责这片地的生产小组长看她神色，连忙问。
“这土太沙，直接播种，种子容易干，不出苗。”林晚解释道，“得用‘坐水播种’的法子。”
“坐水播种？”小组长和周围几个村民都愣了，“啥叫坐水播种？”
这年头，农村种地大多靠天吃饭，讲究的是抢墒情，很少有这么精细的浇水操作。
林晚放下手里的土，走到一块已经耙平的地里，蹲下身。她拿起旁边一个用来点种的葫芦瓢，对大家说：“大家看，就像这样。”
林晚先用小锄头在松软的土里刨出一个小坑，然后从水桶里舀起半瓢水，小心地倒进坑里。等水慢慢渗下去，坑底留下一片湿泥，她才捏起几粒玉米种子，均匀地撒在湿泥上，最后用干土薄薄地覆盖一层。
“看见没？”林晚抬起头，看着围过来的村民，“先浇水，再下种，最后盖土。这样种子一落地就能喝上水，容易发芽，苗也长得壮。尤其像这种沙土地，保不住水，用这法子最管用。”
林晚一边说，一边又连续示范了好几个坑。
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种了一辈子地，从来都是刨个坑、丢种子、埋上土就完事，哪见过这么细致的活儿？
“这……这得费多少工夫啊？”有人小声嘀咕。
“就是，这么多地，一个个坑浇水，那得浇到啥时候去？”
林晚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耐心解释：“是比直接种费点事。可大家想想，要是种子干在土里不出苗，或者出的苗半死不活，那不是更耽误事，更浪费种子吗？咱们现在多费一点心，秋天就能多收几担粮！这账划得来！”
林晚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诚恳：“咱们现在有了深锹，地把得深，底墒好。再用这坐水播种的法子保住表墒，双管齐下，还怕苗不出、长不好吗？”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是啊，深锹那么费劲的活儿都干了，还在乎多这么一道工序吗？
小组长一跺脚：“林知青说的在理！就这么干！咱们辛苦点，争取颗颗种子都出苗！”
他立刻组织人手，挑水的挑水，点种的点种，覆盖的覆盖，按照林晚示范的方法干了起来。
林晚也没闲着，她跟着播种的队伍，一边干，一边随时纠正大家的动作。
“水别浇太多，漫出来就浪费了。”
“覆盖的土再薄一点，半指厚就行，太厚了苗顶不出来。”
“对，就这样，很好！”
林晚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大家看着林晚那双磨破的手熟练地操作，额头不断渗出的汗珠，仍然不顾疲惫一遍遍示范讲解，之前那些觉得“太麻烦”的村民，心里那点不情愿也渐渐消失了。
人家一个城里来的姑娘，为了咱们的地能多打粮食，手磨成这样都不叫苦不叫累，他们这些土里刨食的老农民，还有啥可说的？
干！
不知不觉，日头又升到了头顶。林晚只觉得腰像断了似的疼，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沉。她强撑着站起身，眼前猛地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林晚姐！”一直跟在她旁边的周小兰惊呼一声，赶紧扶住她。
附近几个干活的妇人也围了过来。
“林知青，你没事吧？”
“快歇歇！快歇歇！脸都白了！”
林晚借着小兰的搀扶站稳，缓了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起来猛了，有点头晕。”
“还说没事！”一个姓赵的嫂子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和干裂的嘴唇，心疼地埋怨，“你这孩子，也太实心眼了！活是大家的，命可是你自己的！赶紧坐下歇着！”
她不由分说地把林晚按坐在田埂上，又把自个儿的水壶塞到她手里：“喝口水！今天说啥也不准你再干了！”
周围的人也纷纷劝道：
“是啊林知青，剩下的活儿俺们都会了，你放心吧！”
“你就在这儿看着，指挥指挥就行！”
林晚看着大家真诚而关切的目光，心里暖烘烘的，她接过水壶，小口喝着水，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听大家的。”
林晚坐在田埂上，看着村民们继续忙碌。他们动作或许还有些生疏，但每个人都格外认真，严格按照她教的方法操作着。
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被接纳的温暖，包裹了林晚全身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