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倔头那声几乎听不见的“后生可畏”,像最后一片雪花落在松枝上,看似无声,却让整个山坡的积雪改变了姿态。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打谷场上就聚满了人。不是钟声叫来的,是深锹翻地的声音把大家从炕上拽起来的。
“他爹,快起来!东头的地都快翻完一垄了!”
“娘,俺去地里看看,说不定能帮上忙!”
人们互相招呼着,扛着自家的锄头、铁锹,脚底生风地往地里赶。没人组织,没人动员,那股憋了许久的劲儿,被深锹带来的希望彻底点燃了。
地里早就干得热火朝天。陆远征带着深耕突击队,已经翻完了两大块硬地。新赶到的村民们二话不说,自发地跟在后面,用锄头把深锹翻起的大土块敲碎、耙平。婆娘们提着篮子,麻利地在松软的土里点种、埋肥。半大的孩子们跑来跑去,帮忙递水、捡石头。
整个田野像是活了过来,号子声、说笑声、工具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充满希望的春耕交响乐。
李福满站在地头,看着这景象,眼眶有点发热。他当村长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到全村人这么心齐,这么有干劲!
“福满哥,你看这……”会计老周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真是……”
“这就是人心!”李福满重重拍了下老周的肩膀,“看到了希望,不用你喊,大家自己就知道往哪儿使劲!”
林晚也早早到了地里。她没有再去抢深锹——那是壮劳力的家伙,她抢不过。她挽起袖子,拿起一把锄头,加入到碎土的队伍里。
“林知青,你歇着吧,这活儿俺们来!”一个妇人连忙说。
“没事,婶子,我干得动。”林晚笑了笑,抡起锄头,熟练地把一个大土块敲开。她运用脑海里精通级的农具技巧,发力均匀,动作协调,看着竟然不比那些干惯了农活的婆娘差。
周围的人都有些惊讶。
“林知青,你这锄头使得也挺溜啊!”
“可不是嘛,看着文文静静,干起活来一点不含糊!”
林晚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就是些笨力气。”
她一边干活,一边留意着大家使用农具的动作,看到有谁姿势不对、效率不高的,就凑过去小声提醒两句。
“张嫂,您锄头往后扬得太高了,费劲,还容易伤着后面的人。稍微低点,靠腰劲带。”
“李大哥,您这耙子下得太深了,浅一点,把表层耙松就行,种子好发芽。”
她语气温和,说得又在点子上,被指点的人都很乐意听。
“哎呦,还真是!这么一弄是省劲多了!”
“谢谢林知青!你这懂得可真多!”
渐渐地,林晚身边围了不少人,不光是问她碎土耙地的技巧,还有问怎么选种、怎么施肥的。她都凭着扎实的农学基础和系统提供的知识,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话解答。
“种子要挑饱满的,沉的,那样的出芽壮。”
“肥不能直接挨着种子,得隔一层薄土,不然容易烧苗。”
林晚讲得认真,大家听得也认真。不知不觉间,她这个“技术指导”的角色,就被大家自然而然地认可了。
陆远征带着突击队在前面一路猛冲,深翻的土地不断延伸。后面跟着的“大军”紧紧跟上,碎土、耙平、播种、埋肥,一条龙作业,效率高得吓人。
之前觉得遥不可及的春耕任务,眼看着一天天被啃下来。
到了中午,翠花婶和几个妇人抬着大桶的野菜糊糊和窝窝头送到地头。
“开饭啦!都歇歇,吃饭啦!”
人们这才放下工具,围坐在地头,一边吃饭一边兴奋地议论着。
“照这个干法,咱们村说不定还能抢在邻村前头种完呢!”
“那可不!他们还有牛呢,我看也没咱们快!”
“多亏了林知青和远征他们啊!”
听着这些话,看着大家脸上洋溢的笑容和希望,林晚觉得手里的窝窝头格外香甜,身上的疲惫也仿佛一扫而空。
这种被需要、被信任,并且能用自己的能力真正帮助到大家的感觉,太好了。
林晚抬头,正好看到陆远征坐在不远处,他吃饭很快,但姿势依旧端正。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她,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似乎也映着这春日暖阳,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些难以察觉的温和。
林晚对他微微一笑,低下头,继续啃着窝窝头。
阳光洒在刚刚翻新的土地上,也洒在每一个忙碌而充满希望的人身上。靠山屯的这个春天,注定与往年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