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验田里的庄稼越长越好,林晚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越是临近收获,越怕出什么岔子。她几乎每天都要在试验田里待到天黑,检查每一垄作物,才肯回去。
晚上,月亮被云层遮住,只有零星几点星光。林晚在试验田边转了好几圈,确认一切正常,这才提着马灯往回走。初夏的夜风吹在身上,带着点凉意。
走到半路,她忽然想起记录本好像落在田埂上了,那上面记着重要的生长数据。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调头往回走。
快到试验田时,她放轻了脚步。借着微弱的天光,她看到田边似乎有个模糊的人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么晚了,谁会在这里?难道是……有人想搞破坏?
她屏住呼吸,悄悄靠近一些,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紧张地望过去。
月光偶尔从云缝里漏下来一点,照亮了那个身影的轮廓。高大,挺拔,即使是在黑暗中,也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是陆远征。
他怎么会在这里?林晚愣住了。
只见陆远征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田埂上,面朝着试验田的方向,像是在巡视,又像是在守护。他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只是站在那里,如同夜色里一棵沉默的松树。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几声狗吠,还有田里作物叶片摩擦的沙沙声。他就那样站了许久,偶尔会沿着田埂慢慢走几步,目光锐利地扫过黑暗中的田野,然后再次停下。
林晚靠在粗糙的树干上,看着那个沉默守护的身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酸涩涩,又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原来,他一直在暗中保护着这片凝聚了她心血和希望的试验田。
林晚想起这些日子,他总是“恰好”在她忙碌的时候出现,递上一壶水,或者帮她干点重活。想起他每次看向试验田时,那专注而肯定的眼神。想起庆功会上,那包带着他体温的芝麻糖。
点点滴滴,汇聚成河。
林晚一直以为他只是出于责任,或者是对新事物的支持。直到此刻,看到这深夜无言的守护,她才恍然明白,那份沉默的关注里,包含了多少她未曾察觉的细心和……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脸上有些发烫,心跳也快了几分。她不敢再待下去,生怕被他发现。她悄悄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轻手轻脚地往回走,连落在田埂上的记录本都忘了拿。
回到翠花婶家,躺在柴房的干草铺上,林晚却怎么也睡不着了。眼前总是浮现出陆远征站在田埂上的那个身影,心里乱糟糟的。
林晚不是木头人,能感受到陆远征对她不一样。他话少,行动却实在。可在这个年代,知青之间的感情敏感又复杂,更何况她身上还藏着系统这么大的秘密。
林晚翻了个身,叹了口气。还是先把地种好,让村里人吃饱饭再说吧。
第二天,林晚像往常一样去试验田。她走到田埂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那个棕皮封面的记录本,端端正正地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上面还压了颗小石子,防止被风吹走。
林晚拿起本子,翻开看了看,里面的数据一页没少。她抬起头,下意识地看向四周,并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晚抿了抿嘴,把本子仔细收好,开始一天的劳作。
中午休息的时候,陆远征来了,手里提着两个铝饭盒。他把其中一个递给林晚:“翠花婶让我捎来的。”
林晚接过饭盒,低声道:“谢谢。”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头,看着他,轻声问:“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来过试验田?”
陆远征正准备打开自己饭盒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眼神依旧平静,没有否认:“嗯。”
“我……我本子落那儿了,回去拿,看见你了。”林晚解释道,心里有点紧张。
“嗯。”陆远征应了一声,打开饭盒,里面是翠花婶做的玉米面饼子和炒野菜,“地里的东西金贵,晚上得有人看着点。”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这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林晚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忽然就安定了下来。她没再追问,也没道谢。
她掰开玉米饼子,咬了一口,忽然觉得今天的饼子格外香甜。
从那天起,林晚晚上再去试验田,心里就踏实了很多。她知道,黑暗里有一双眼睛,在默默守护着这片土地和她的希望。
而她和陆远征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似乎又深了一层。他们依旧话不多,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