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县革委会的来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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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收的喜悦劲儿还没完全过去,空气里仿佛还飘着新谷脱粒后那股子好闻的草木香气。靠山屯的社员们,脸上都带着点儿轻松,腰杆子也比往年挺得直些——毕竟,肚子里有了实在的粮食垫底,心里就不慌了。

林晚正和陆远征、周小兰几个在仓库门口,帮着老会计整理夏收的产量记录。那本厚厚的、边角都磨毛了的册子上,试验田旁边那几亩谷子的亩产数字,比往年高出了一大截,看得老会计扶了好几次眼镜,嘴里不住地念叨:“好,好啊……”

就在这时,村头的大槐树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铛声。

“叮铃铃——”

这声音在相对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大伙儿都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灰色干部服、骑着辆半新不旧二八大杠的年轻人,车把上挂着个印着红字的帆布包,正停在槐树下,扯着嗓子问:“老乡,靠山屯大队部在哪儿?”

有那热心的半大孩子立刻给他指了路。

年轻人道了声谢,脚下一蹬,车轮碾过土路,径直朝着大队部去了。

“是公社的通讯员小赵吧?看着面生。”老会计眯着眼看了看。

陆远征放下手里的本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公社来人寻常,但这个时间点,不年不节的,又刚忙完夏收,通常没什么急事。

林晚心里也掠过一丝疑惑,但没多想,继续低头核对数字。她这会儿心情不错,系统面板里,因为夏收增产带来的积分又小小跳动了一下,虽然距离兑换她心心念念的【改良土坯加固技术】还差得远,但积少成多,总是个盼头。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大队部的方向忽然传来了村长李福满拔高的嗓门,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焦躁:“……这……这从何说起啊!”

紧接着,就是一阵压低了声音的交谈,听不真切。

没过多久,就见李福满陪着那通讯员小赵走了出来。李福满脸上那平时总是乐呵呵的皱纹,此刻紧紧地绷着,手里还捏着一个黄色的牛皮纸信封。

小赵也没多留,骑上自行车又“叮铃铃”地走了。

李福满站在大队部门口,望着自行车远去的方向,半晌没动弹,只是把手里的信封捏了又捏。

这反常的寂静,像一块无形的石头,投进了靠山屯这潭刚刚泛起活气的水里。

“叔,咋啦?公社来啥指示了?”翠花婶正好提着个篮子路过,见状凑上前问道。

李福满像是被她惊醒,猛地回过神,把信封往身后藏了藏,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没……没啥大事,就……就是些日常工作安排。那啥,翠花你忙你的去。”

他说完,也不等翠花婶再问,转身就快步回了大队部,还把门给带上了。

翠花婶站在原地,狐疑地眨眨眼:“这老李头,神神叨叨的……”

“公社来人了,给了村长一封信,村长脸都黑了!”

“啥信啊?是不是咱夏收交的公粮出问题了?”

“不能吧,咱今年的粮可是顶好的,粒儿都饱着呢!”

“我看悬,没准儿是别的事……”

各种猜测在田间地头、农家小院里悄悄流传,一种不安的氛围开始弥漫。

林晚和陆远征从仓库忙完出来,也感觉到了这股不寻常的气氛。周小兰有些担心地扯了扯林晚的衣角:“晚晚姐,不会真出啥事了吧?”

林晚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别自己吓自己,可能就是普通工作函。”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发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陆远征。

陆远征面色沉静,目光却锐利地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村民,最后落在紧闭的大队部门上,低声道:“等等看。”

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

夕阳把天边烧得一片火红,炊烟袅袅升起,本该是宁静温馨的时分,靠山屯却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安静里。

知青点里,张丽丽坐在炕沿上,一边嗑着前几天家里刚寄来的南瓜子,一边斜眼看着正在门口空地上教铁柱认几个简单汉字的林晚,嘴角撇了撇,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屋里的人听见:“哼,有些人啊,别以为瞎猫碰上死耗子,弄出点动静就了不起了。这年头,风往哪边吹还不知道呢!”

她旁边的另一个女知青王小芬扯了扯她袖子,低声道:“丽丽,你少说两句。”

张丽丽一把甩开她的手,声音反而更高了些:“我说什么了?我这不是关心集体嘛!万一有些人来路不正,带累了咱们整个知青点,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林晚仿佛没听见,继续耐心地指着地上用树枝写的字:“这个念‘土’,土地的土。这个念‘田’,田地的田。咱们靠山屯的人,离不开土地。”

铁柱挠着头,憨憨地跟着念:“土……田……”

陆远征抱臂靠在门框上,冷冽的目光扫过张丽丽,让她后面阴阳怪气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悻悻地扭过头去。

就在这时,一个半大的孩子气喘吁吁地跑到知青点门口,冲着里面喊:“林晚姐姐,村长叫你去大队部一趟!”

瞬间,院子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晚身上。

张丽丽立刻来了精神,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周小兰紧张地抓住林晚的胳膊。

陆远征站直了身体,走到林晚身边:“我陪你一起去。”

林晚心里那点不安骤然放大,但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对陆远征点点头:“好。”

又对那孩子温和地说:“知道了,谢谢你来告诉我。”

去大队部的路不长,但林晚感觉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夕阳的余晖拉长了他们的影子,显得有些沉重。

大队部里,李福满一个人坐在那张破旧的办公桌后,桌上的煤油灯已经点亮,昏黄的光线照着他紧锁的眉头和桌上那封敞开的黄色信封。

见林晚和陆远征进来,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村长,您找我?”林晚主动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李福满重重叹了口气,把桌上的信封往她面前推了推:“晚丫头,你自己看吧……这是县革委会办公室转来的……”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县革委会?

她拿起那张薄薄的信纸,陆远征也凑近了些,借着煤油灯的光看去。

信上的字是打印的,措辞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严肃和刻板。大致内容是,接到群众反映,靠山屯知青林晚来历不清,下乡后行为异常,近期更是在村中宣扬不合时宜的“技术”,其知识来源可疑,可能存在……后面几个字比较重,“思想立场问题”。要求靠山屯大队革委会立即进行初步内部核查,并将结果如实上报。

林晚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虽然早有预感可能遇到麻烦,但没想到会是以这种形式,直接来自县革委会,而且扣的帽子不小。

李福满看着林晚瞬间苍白的脸色,心里更不是滋味,他搓着手,语气带着宽慰和急切:“晚丫头,你别怕!叔不信这些鬼话!啥叫来历不清?你的档案清清楚楚在公社放着呢!啥叫行为异常?你来了咱们屯,救了春耕,搞了试验田,让咱们多打了粮食,这叫异常?那以前饿肚子就叫正常了?狗屁!”

老村长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这肯定是哪个黑了心肝的王八蛋眼红你,在背后捅刀子!你放心,叔心里有杆秤!这事儿,咱不能认!”

陆远征快速看完了信,眼神锐利如刀,他看向林晚,沉声问:“信里说‘知识来源可疑’,你怎么看?”

林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抬起头,看向李福满和陆远征,眼神已经恢复了镇定:“村长,远征哥,我的情况你们大概都知道。我爸妈都是普通工人,没什么背景。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常待在家里,就爱看些杂书,我爸有个朋友是以前农校的老师,落难那会儿在我家借住过一段时间,教了我不少东西,也留了些书给我。后来……人都没了,书我也没敢留,都烧了。但这些知识,我都记在脑子里。”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说辞,半真半假,把自己穿越带来的知识,推到一个已经“没了”的、无从查证的人身上。这个年代,这种情况太普遍了。

李福满立刻点头:“对!这就说得通了!我就说嘛,你一个城里娃娃,咋懂那么多地里的活儿!是跟高人学过!”

陆远征看着她,眼神深邃,没有立刻说话,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实性,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和思考。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这个说法,可以。但眼下,麻烦不在于知识本身,而在于这封举报信。”

他指了指那封信:“县里既然来了函,就必须有个交代。内部核查,躲不过去。”

李福满急了:“那咋办?难道真要把晚丫头当犯人审?”

“不是审。”陆远征看向林晚,“是你要做好准备,应对公社甚至县里可能派来的人的询问。你的说辞,必须前后一致,不能有任何漏洞。还有,你在村里做的每一件事,比如辨认野菜、改良农具、试验田增产,都要能找到合理的、符合你刚才那套说法的解释。”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而且,我们还需要找到证据,证明你对靠山屯的贡献是实实在在的,证明写这封信的人,才是真正居心不良、破坏生产的人。”

林晚看着陆远征在煤油灯下显得格外坚毅的侧脸,看着他条理清晰地为她分析局势,心里那股因突如其来的打击而产生的慌乱,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

“我明白。”她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没做错任何事,我不怕查。”

李福满见他们两个都这么镇定,也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话是这么说,可这核查……唉,总归是件恶心人的事!晚丫头,这几天你该干啥还干啥,别理会那些闲言碎语!天塌下来,有叔给你顶着!”

从大队部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村子里很安静,只有几声零星的狗叫。

但林晚能感觉到,黑暗中似乎有许多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谢谢你,远征哥。”走在回知青点的土路上,林晚轻声说。

“没必要谢。”陆远征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很平静,“你为村里做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目光在黑暗中格外明亮:“记住,无论谁问你,咬定你刚才的说法。其他的,交给我。”

他的话语很简单,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林晚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她倒要看看,这背后的冷箭,到底能有多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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