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主任那句关于红薯长势异常的质问,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激得所有人心里一紧。
张丽丽立刻来了精神,抢着说:“对啊!这长得也太离谱了,肯定有问题!指不定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子!”
林晚却没有立刻回答。她蹲下身,轻轻拨开一丛浓密的红薯藤,露出了下面褐色的土壤。
“王副主任,您请看这里。”她抓起一小把土,在手里捻了捻,“我们这块试验田,除了优选种和精细管理,最重要的一点,是进行了土壤改良。”
“土壤改良?”王副主任皱着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对他来说有些陌生。
“对。”林晚站起身,将手里的土示意给众人看,“咱们靠山屯的地,普遍偏酸,而且多年耕种,肥力有些跟不上。陈伯伯以前教过我,不同的庄稼喜欢不同的‘脾气’的土。红薯喜欢偏沙性、透气好、富含钾元素的土壤。”
她指向田边一堆黑褐色的东西:“所以我们特意从河边拉了些细沙土,跟咱们这的黄土按比例混合。底肥用的也是充分腐熟的猪粪和牛粪,里面掺了烧火剩下的草木灰,这些都是钾肥的好来源。”
她说的都是实实在在能看到的东西,河边沙土、农家肥、草木灰,都是村里常见的事物。
“光说没用!”张丽丽不死心地嚷嚷,“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土里加了别的东西!”
林晚看都没看她,目光依然看着王副主任,语气从容:“王副主任,如果您不放心,可以现在就挖开一株,看看下面的红薯长得怎么样,也可以取些土样回去检验。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庄稼不会骗人。”
她这话说得坦荡,反而让王副主任有些迟疑了。他今天来是想抓问题的,但如果当众挖开,红薯长得就是好,那他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李福满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语气带着点自豪:“王副主任,晚丫头说的都是实在话!这块地从开春到现在,用了多少沙土,上了多少肥,俺们都清清楚楚,绝对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您要是不信,俺现在就让人挖一株给您瞧瞧!”
他说着就要招呼人拿锄头。
“等等。”王副主任抬手制止了他。他背着手,在田埂上来回走了几步,仔细审视着这片绿得发乌、长势旺盛得惊人的红薯田。
他不是农业专家,但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的。这红薯藤的粗壮程度,叶片的肥厚油亮,确实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一块红薯地。而且林晚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有鼻子有眼,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难道……这女知青真有两把刷子?
这个念头一起,他看林晚的眼神就有些不一样了。如果这高产是真的,那这可就不是什么“问题”,而是实实在在的政绩了!到时候,发现和培养这个典型的人……
张丽丽见她舅舅沉吟不语,脸色变幻,心里暗道不妙,急忙凑过去小声说:“舅,您别被她忽悠了!她最会狡辩!这红薯长得再好,没看到实物谁知道是不是虚有其表?说不定底下根本没结几个薯!”
她这话声音虽小,但站在近处的几个人都听到了。
林晚这次终于正眼看向了张丽丽,眼神清亮,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张丽丽同志,看来你是不看到实物不死心了。”她转向王副主任,语气坚定,“王副主任,既然有疑问,我请求当众挖开一株,请领导和乡亲们一起看看,这试验田的红薯,到底是虚有其表,还是实实在在的丰收!”
她这话掷地有声,带着十足的自信。
“好!挖!”“对!挖开看看!”“让事实说话!”周围的村民早就憋着一股劲,纷纷附和起来。他们也好奇得很,这长得跟小树林似的红薯藤下面,到底藏着怎样的光景。
王副主任看着群情激昂的村民,又看看一脸坦荡的林晚,知道自己不答应是不行了。他点了点头:“那就挖一株看看。”
李福满立刻亲自拿过一把锄头,递给旁边早就等得不耐烦的铁柱:“铁柱,你来!小心点,别把红薯刨坏了!”
铁柱早就憋坏了,闻言接过锄头,啐了口唾沫在手心搓了搓,瓮声瓮气地应道:“村长您就瞧好吧!”
他走到田垄中间,选了一株看起来格外粗壮的红薯藤,小心翼翼地用锄头刨开周围的泥土。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看着,连王副主任和王干事、刘干事都不由自主地向前凑了凑。
张丽丽紧紧盯着那不断被刨开的泥土,心里祈祷着底下最好只有几个歪瓜裂枣。
泥土一点点被清理开,首先露出的是一簇纠缠在一起的、粗壮的红色根茎。
铁柱动作更加小心,沿着根茎周围慢慢扩大挖掘范围。
随着更多的泥土被翻开,下面的景象逐渐显露出来。
当看清楚那株红薯根部的全貌时,四周响起了一片抑制不住的惊呼声!
“俺的娘哎!”
“这……这么多!”
“老天爷,这红薯成精了?!”
只见那株红薯的根部,密密麻麻地结满了大小不一的红薯!最大的几个,几乎有小孩胳膊那么粗,表皮光滑,呈现出健康的淡红色。其他的也都个头饱满,挤挤挨挨地长在一起,粗略一看,至少有二三十个!
这产量,光是这一株,就抵得上普通地块三四株了!
铁柱小心翼翼地把整株红薯连同泥土一起抱了出来,沉甸甸的一坨,看得人眼花缭乱。
翠花婶激动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看见没!看见没!俺就说晚丫头是福星!这红薯!这红薯!俺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能结的红薯!”
周寡妇双手合十,嘴里不住地念叨:“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啊!”
之前还有些摇摆的村民,此刻眼睛都瞪直了,脸上全是震撼和狂喜。
王副主任看着铁柱怀里那株硕果累累的红薯,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眼神里的怀疑和审视,终于被浓浓的震惊所取代。
这……这产量,太惊人了!
张丽丽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株红薯,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王副主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那株红薯前,伸手摸了摸那几个最大的红薯,硬邦邦,沉甸甸的触感做不了假。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林晚,眼神已经完全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