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怀里那株沉甸甸、结满了红薯的植株,像有千斤重,压得张丽丽喘不过气,也彻底扭转了田埂上的局面。
王副主任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混杂着审视、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火热。他不再看那株红薯,而是紧紧盯着林晚,语气和缓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点探究的意味:
“林晚同志,这……这产量确实惊人。你刚才说的土壤改良、优选种,真的能达到这种效果?”
林晚面上依旧保持着谦逊,点了点头:
“王副主任,单一措施可能效果有限,但我们把几项科学方法结合起来了,效果就好比……好比一加一大于二。”
她开始用更通俗易懂的方式,将系统带来的部分效果,用现有的科学知识进行包装和解释。
“比如这优选种,就像咱们挑兵挑将,肯定选身强体壮的去打仗,结出来的后代自然也更壮实。土壤改良,就是给庄稼换上一张更舒服的‘床’,睡得好自然长得旺。还有合理密植……”
她边说边比划:“您看我们这株距和行距,是计算过的,保证每一株红薯都能晒到足够的太阳,根部有足够的空间伸展,不会互相抢养分。再加上我们定期翻藤,避免它乱长须根浪费力气,这养分就都集中到主根上结红薯了。”
她说的这些,什么“优选种”、“合理密植”,听起来就带着一股“科学”的味道,让王副主任这种行政干部不由得肃然起敬。虽然有些词听着新鲜,但道理浅显明白,尤其是结合眼前这株实实在在的高产红薯,由不得人不信。
“科学,这就是科学种田的力量啊!”李福满适时地发出一声感慨,用力拍了下大腿,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光彩,“以前咱们老农民就知道埋头苦干,靠天吃饭,哪懂这些道理!晚丫头这是把学问用到地里了!”
王副主任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背着手在田埂上又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指着那茂盛的红薯藤问:“那这藤子长得这么旺,会不会反而抢了下面红薯的养分?”
这个问题就有点技术含量了,显示出他确实听进去了一些。
林晚从容解答:“所以我们才要定期翻藤,控制它的徒长。您看我们这藤子虽然看着旺,但节间比较短,说明营养分配是合理的。而且,”她话锋一转,带着点实用的俏皮,“这红薯藤可是好东西,嫩的掐下来能做菜,老的可以喂猪喂鸡,一点也不浪费。”
这话引得周围几个婆娘会心一笑,纷纷附和:
“是哩是哩,俺家猪可爱吃这红薯藤了!”
“嫩尖炒菜也好吃!”
气氛彻底松弛下来,之前的紧张和质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新技术、高产量的好奇和向往。
王副主任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他看向林晚的目光充满了赞赏:“林晚同志,不错,很不错!你能把学到的科学知识,灵活运用到生产实践中,并且取得了这么显着的成果,这充分说明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正确性和必要性!你这是把论文写在了大地上啊!”
这评价可就相当高了!
张丽丽站在一旁,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灰。她看着被众人簇拥、被王副主任夸赞的林晚,只觉得那笑容无比刺眼。她辛辛苦苦写信举报,把她表舅都请来了,不仅没把林晚拉下马,反而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大地露了一把脸!
她不甘心!她怎么能甘心!
“舅!”她猛地冲上前,声音尖利得有些变形,一把抓住王副主任的胳膊,“您别信她的!她肯定还有事瞒着!她那些知识来路不明!她……”
“够了!张丽丽!”王副主任猛地甩开她的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严厉地瞪着她,“你还嫌闹得不够吗?事实胜于雄辩!林晚同志用实实在在的成果证明了她的价值和能力!你这种毫无根据、捕风捉影的怀疑,才是真正破坏团结、影响生产的行为!”
他这番疾言厉色的训斥,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得张丽丽头晕眼花,呆立当场。她怎么也想不到,一向偏疼她的表舅,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呵斥她。
王副主任不再看她,转而和颜悦色地对林晚说:“林晚同志,你不要有思想包袱。对于真正有才华、肯为农村做贡献的知识青年,我们是要大力支持和保护的!你这套科学种田的方法,很有推广价值!”
他又对李福满交代:“李村长,你们靠山屯要好好总结林晚同志的经验,形成材料上报!这样的典型,我们要树立起来!”
“哎!好!好!一定一定!”李福满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答应。
王副主任又围着试验田转了一圈,问了林晚几个关于其他作物种植的问题,林晚都结合现有的农业知识,给出了稳妥又不失前瞻性的回答,让王副主任连连点头。
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从容自信、侃侃而谈的林晚,再看看一旁失魂落魄、如同霜打茄子般的张丽丽,围观的村民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了。
这高下立判,胜负已分。
陆远征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阳光下林晚散发着光芒的侧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