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屯试验田亩产五千七百斤红薯的消息,像长了腿的风,呼呼地刮遍了十里八乡。起初还有人撇嘴不信,觉得李福满那老小子吹牛不上税。可随着去公社办事的人回来,信誓旦旦地说连公社干部都惊动了,要去开现场会,这风声就越传越真了。
没两天,第一个“取经”的人就上门了。
河西屯的赵队长,揣着半包舍不得抽的“大前门”,蹬着他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自行车,吭哧吭哧地来到了靠山屯大队部。
“老李!老李兄弟!”赵队长还没进门,嗓门就先到了。
李福满正跟老会计对账呢,听见这声音,眉毛一扬,慢悠悠地放下算盘,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这才应道:“哟,老赵啊,啥风把你吹来了?”
赵队长进了屋,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脸上堆着笑,掏出那半包“大前门”递过去一根:“听说你们屯今年红薯大丰收?亩产……真有那么高?”
李福满接过烟,却没急着点,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这才别在耳朵上,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咋?不信?走,我带你去粮仓瞅瞅?”
“看看!必须看看!”赵队长忙不迭地点头。
两人来到粮仓,李福满掏出钥匙,故意把那大铁锁弄得哗啦响,才慢条斯理地打开。仓门一开,里面堆得满满当当、红艳艳的红薯山,瞬间就把赵队长震住了。
他张着嘴,好半天才倒吸一口凉气:“俺的娘……这……这都是那五亩地里刨出来的?”
“那还有假?”李福满背着手,下巴微抬,“实打实的过秤,一笔一笔都记着呢!就这,还没算上分给社员家里的。”
赵队长绕着那红薯山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又掂量了一下个头,脸上的羡慕都快淌下来了:“老李,你们这是……这是走了啥大运了?还是得了啥神仙指点?”
李福满就等着他这句话呢,嘿嘿一笑,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神秘:“啥神仙指点?是科学!科学种田!我们屯那个知青,林晚,人家那是有真本事的!优选种,改良土壤,精细管理……这里头学问大着呢!”
“林晚?就那个……”赵队长想起来了,之前好像还听说过这女知青被举报的事,没想到……
“对喽!”李福满一拍大腿,“就是她!要不是她,我们今年还得跟往年一样,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呢!”
赵队长心里跟猫抓似的痒痒:“老李,咱们可是多年的老交情了!这……这科学种田的法子,能不能……传授传授?”
李福满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故作沉吟:“这个嘛……晚丫头为了这试验田,可是费了不少心血。再说了,这技术也不是看一眼就能会的……”
“明白!明白!”赵队长赶紧把耳朵上那根“大前门”拿下来,亲自给李福满点上,“咱们河西屯肯定不能白学!你看这样行不,等我们种出来了,收了红薯,给你们屯……给你们送两头猪崽子来!”
李福满心里盘算着,猪崽子可是好东西,但他没立刻答应:“这事啊,我得问问晚丫头,技术是她琢磨出来的,得她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赵队长连连点头。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赵队长,李福满哼着小调回了大队部。没消停半天,柳沟村的孙支书也赶着马车来了,接着是上岭村、下洼子村……连着好几天,靠山屯大队部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来的都是附近村子的头头脑脑,目的都一样——取经。有的带着几斤鸡蛋,有的提着两条河鱼,有的许诺秋后给粮食,都想从靠山屯这里学到点高产的门道。
李福满这回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以前去公社开会,他们靠山屯总是坐在角落,听着别的先进队介绍经验,自己只有埋头记录的份儿。现在倒好,他成了香饽饽,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队长、支书,现在都围着他“李老哥”、“李兄弟”地叫,别提多客气了。
他也没把架子端得太高,毕竟都是穷兄弟村子。每次有人来,他都先带着去粮仓“震撼教育”一番,然后就把林晚推出来。
林晚也不怯场,面对这些好奇又急切的前辈,她把之前对王副主任说的那套“科学种田”的理论,用更朴实易懂的语言又讲了一遍,重点强调优选种、土壤改良和精细管理的重要性。
林晚讲得条理清晰,深入浅出,听得那些老庄稼把式们不住地点头。
“有道理!以前咱就知道傻种,没想过这里头还有这么多道道!”
“优选种……嗯,是得把瘪籽烂籽挑出去!”
“这女娃娃,是真有学问!”
当然,核心的、涉及到系统优化的部分,林晚巧妙地隐藏了,只说是自己反复试验摸索出来的经验。
对于这些村子的请求,林晚和李福满商量后,也没有完全拒绝。他们答应,可以优先提供一些优化过的红薯种,并且可以在种植的关键时期,让林晚过去做些指导。但前提是,对方得用等价的粮食或者其他物资来换。
这个条件,来“取经”的村子都爽快地答应了。跟那惊人的产量比起来,这点付出简直不值一提。
靠着这手“技术输出”,靠山屯还没等到秋后,就先额外进账了一些粮食、鸡蛋和未来猪崽子的“预订款”,集体的小金库眼看着就鼓胀了起来。
村民们看着外村人络绎不绝地往屯里跑,看着村长和林晚被众星拱月般地围着,那股自豪感就别提了。现在走出去,一说自己是靠山屯的,腰杆都比以前直三分。
“看见没?连河西屯的赵队长都来跟咱们取经了!”
“那可不,咱有林技术员!”
“跟着晚丫头,咱们屯算是出名了!”
靠山屯和林晚的名字,真正在这片土地上响亮了起来。以前或许还有人背后嘀咕,现在,只剩下实打实的羡慕和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