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春风变得暖洋洋的,地里的麦苗抽了穗,后山的树木也披上了浓绿。鸡舍里那群经历了生死考验的小鸡仔,早已褪去了稚嫩的绒毛,换上了一身鲜亮丰满的羽毛。公鸡的冠子变得红艳艳的,开始试着发出略显青涩的啼鸣;母鸡的身段则愈发圆润,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
周小兰每天雷打不动地记录着鸡群的变化,这天早上,她像往常一样提着饲料桶走进鸡舍,嘴里发出“咕咕咕”的呼唤声。
鸡群立刻围拢过来,咯咯哒地叫着,等着开饭。周小兰一边撒食,一边习惯性地巡视,目光扫过角落那个用干草铺得厚实柔软的产蛋窝时,她猛地顿住了。
那柔软的干草窝里,赫然躺着两枚沾着些许草屑的鸡蛋!一枚是温润的浅褐色,另一枚则是偏白的颜色,在清晨的光线下,蛋壳泛着健康的光泽。
周小兰手里的饲料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也顾不上去捡,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颤抖着手捧起那两枚还带着母鸡体温的鸡蛋。鸡蛋沉甸甸的,握在手里有一种实实在在的喜悦。
“下蛋了!下蛋了!鸡下蛋了!”周小兰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无法抑制的狂喜,她像捧着绝世珍宝一样,冲出鸡舍,对着刚刚苏醒的村庄大喊:“咱们的鸡下蛋啦——!”
这一声呼喊,比清晨的钟声还要响亮,瞬间传遍了靠山屯的每一个角落。
“啥?下蛋了?”
“真的假的?这才多久啊?”
“快去看看!”
在地里干活的社员直起了腰,在家做饭的妇女放下了锅铲,老人们拄着拐杖,孩子们光着脚丫,全都朝着鸡舍的方向涌来。
李福满正蹲在门口就着咸菜喝稀饭,听到喊声,碗往地上一搁,趿拉着鞋就跑,一边跑一边系着扣子。
林晚正在试验田里查看红薯的长势,听到动静,心里猛地一跳,随即一股巨大的暖流涌遍全身。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等她走到鸡舍附近,那里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周小兰被大家簇拥在中间,手里高高举着那两枚鸡蛋,脸上又是泪又是笑,激动得语无伦次:“就……就在窝里!两个!还是热乎的!”
“让我摸摸!让我摸摸!”翠花婶挤上前,小心翼翼地用粗糙的手指碰了碰蛋壳,眼眶一下就湿了,“好啊!真好!咱们靠山屯的鸡,真下蛋了!”
“这蛋可真不小!看着就喜人!”
“林知青养的这鸡,下蛋都这么争气!”
王老栓也挤了进来,眯着眼仔细瞅了瞅那两枚鸡蛋,嘴角抽动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感叹:“服了!俺老王这回是真服了!林知青,你是这个!”他冲着刚走过来的林晚,翘起了大拇指。
李福满激动得手都有些抖,从周小兰手里接过一枚鸡蛋,像捧着易碎的琉璃,对着阳光看了又看,嘴里不住念叨:“好!好!这是咱们靠山屯集体养鸡下的第一个蛋!意义重大!意义重大啊!”
整个鸡舍外围,都沉浸在一片欢腾的海洋里。
张丽丽也混在人群里,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脸上带着欣慰笑容的林晚,看着那两枚实实在在的鸡蛋,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她想说点什么挑剔的话,可看着周围一张张激动兴奋的脸,看着那无可辩驳的成果,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最后只能悻悻地低下头,悄悄退出了人群。
“林知青,这蛋……咱们怎么处理?”激动过后,李福满捧着鸡蛋,征求林晚的意见。这第一个蛋,似乎带着某种神圣的意味。
林晚看着大家期待的眼神,笑了笑,从李福满手里接过那枚鸡蛋,又示意周小兰把另一枚也拿过来。她走到人群前方,声音清晰地说道:“村长,乡亲们,这第一筐鸡蛋——虽然现在只有两个,但以后会有二十个,二百个!——我的意见是,不卖,也不存。”
大家都安静下来,看着她。
“这第一筐蛋,咱们就用来庆祝!给咱们村年纪最大的李奶奶和为国负伤回来的老兵赵大爷家,一家一个,让他们也尝尝咱们靠山屯自己养的鸡下的头蛋,沾沾喜气!剩下的,等凑够数了,就先紧着村里的娃娃们和身体弱的老人吃!咱们辛苦一场,不就是为了让咱靠山屯的人,尤其是老人和孩子,身子骨能更结实点吗?”
这话说到了大家心坎里。是啊,折腾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能让日子好过点,能让家里人吃得好点吗?
“林知青说得对!”
“给老人孩子吃,俺们没意见!”
“这喜气沾得好!”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赞同声。李奶奶的孙子和赵大爷的儿子都被推了出来,红着脸,小心翼翼地从林晚手里接过了那两枚沉甸甸、暖烘烘的鸡蛋,像是接过了无上的荣誉。
看着他们激动又小心的样子,看着周围乡亲们发自内心的笑容,林晚觉得,所有的辛苦和压力,在这一刻都值了。
接下来的日子,鸡舍里的产蛋窝变得越来越忙碌。今天三个,明天五个,蛋壳的颜色有深有浅,但个个都圆润饱满。周小兰的记录本上,产蛋数一天天增加,脸上的笑容也一天比一天灿烂。
按照规定,收集起来的鸡蛋,除了少数留给下一步孵化小鸡的种蛋,大部分都按照林晚的建议,优先分配给了村里的老人和孩子。
当第一碗黄澄澄、香喷喷的鸡蛋羹端到卧床多年的李奶奶面前时,老人混浊的眼睛里流下了泪水,拉着儿子的手,含糊不清地说:“香……真香……咱屯的鸡……下的……”
孩子们分到煮鸡蛋的时候,更是像过年一样高兴,小心翼翼地剥开蛋壳,小口小口地品尝着,那满足的神情,比吃了山珍海味还幸福。
鸡蛋的香味,开始飘荡在靠山屯那些原本清贫的灶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