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满看着这情景,心里明白,光按了手印还不够,必须趁热打铁,把合作社的章程正式表决通过,选出领头的人,这事儿才算真正落定。他用力拍了拍桌子,朗声道:
“老少爷们儿,静一静!手印按了,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接下来,咱们得把合作社的章程,一条条念了,大家伙儿一起表决!同意的就举手,超过大半数,这章程就算咱们合作社的根本大法!”
他示意周叔开始念。周叔扶了扶老花镜,拿起那份修改了无数遍的章程草案,一字一句,用他那带着浓重乡音的调子,大声宣读起来。
从合作社的名称、性质,到土地、资产入股的具体折算办法,再到组织架构、管理委员会的职责和选举方式,接着是财务管理、工分评定标准,最后是收益分配方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每念完一条,李福满就大声问:“这一条,同意的举手!”
下面便齐刷刷举起一片手臂。大多数条款都没什么争议,尤其是关于土地折股、工分评定这些关乎切身利益的,之前反复讨论过,大家都认可。
但念到管理委员会选举办法时,底下起了点小波澜。章程规定,管委会由七人组成,设社长一名,副社长两名,委员四名,全部由社员大会无记名投票选举产生,任期两年。
有人在下头喊:“还选啥?村长你当社长,林晚知青当副社长,周叔管账,陆知青管安全,这不现成的吗?”
不少人跟着附和。大家都习惯了李福满当领头人,也信服林晚和陆远征。
李福满却摆了摆手,正色道:“这不行!合作社是大家的,不是我们几个的!章程定了要选举,就得按章程来!这是规矩!咱们合作社,从第一天起,就得立下这按规矩办事的根子!”
他这话说得在理,底下议论声小了下去。
接着念到收益分配方案,也就是最关键的“劳七股三”时,会场又安静下来。周叔念得格外慢:“……合作社全年总收入,扣除国家税费、集体提留后,剩余部分,百分之七十按照社员全年所得工分进行分配,百分之三十按照社员入股的土地及资产份额进行分红……”
念完后,李福满照例问:“这一条,同意的举手!”
这一次,举手的速度明显慢了些,手臂林也没有之前那么茂密了。一些家里劳力多、但土地和家底相对薄弱的社员,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他们觉得按工分分配的比例还能再高点。
王老倔那边,几个地多劳力少的,则紧张地盯着举手的人数,生怕通不过。
林晚的心也提了起来。这一条是核心,如果通不过,整个合作社的根基就动摇了。
就在举手人数似乎卡在一半,上下浮动的时候,翠花婶再次站了起来,她嗓门亮,话也直:“俺觉得这法子公道!既不能让出力多的吃亏,也不能让拿出家底的心凉!‘劳七股三’,正好!俺同意!”
她说着,高高举起了手。
她一带头,那些犹豫的、家里劳力多的,想想翠花婶家的情况,又觉得这分配确实考虑了方方面面,也陆续举起了手。
另一边,王老倔看着这架势,也瓮声瓮气地对旁边人说:“举吧,这算公平了。”他和他那几家地多的,也举了手。
周叔赶紧和李福满一起清点举手人数。
“过了!超过大半数了!”李福满大声宣布,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最重要的分配方案通过,后面的条款就顺利多了。当周叔念完最后一条,全体社员举手通过了整部章程时,打谷场上响起了一阵自发的、热烈的掌声。这掌声,是为他们自己共同做出的这个重大决定。
章程通过,接下来就是选举管理委员会。
周叔和另外两个识字的年轻人,忙着给大家发提前裁好的小纸条。每家每户当家的,领到纸条,蹲在地上、趴在凳子上,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心目中七个候选人的名字。不识字的,就找相熟的人帮忙代写。
王老倔捏着那张小纸条,蹲在墙角,嘴里嘀咕着:“李福满……林晚……周老抠……陆远征……”他犹豫了一下,又把“翠花”的名字也写了上去。这婆娘,有胆色!
写好的纸条被投入一个临时找来的木箱里。周叔和另外两个社员代表,当着大家的面,开箱、唱票、计票。
煤油汽灯下,唱票声清晰响亮。
“李福满,一票!”
“林晚,一票!”
“陆远征,一票!”
“李福满,又一票!”
“王老倔,一票!”
王老倔自己愣了一下,嘟囔:“谁投俺这老倔头……”
“翠花,一票!”
最终,选举结果出来了。李福满以几乎全票当选社长。林晚和陆远征当选副社长,林晚主要负责生产技术,陆远征主要负责安全保卫和对外联络。周叔当选委员兼会计。另外三个委员分别是为人公道、在社员中颇有威望的王老倔,敢说敢干的翠花婶,以及年轻力壮、干活踏实的铁柱。
这个结果,基本在大家意料之中,也兼顾了各方面的代表,众望所归。
李福满看着计票结果,心情激荡,他走到前面,看着全体社员,声音有些沙哑:“老少爷们儿,姑娘媳妇们!大家信得过,选了俺当这个社长!俺在这里撂下句话,往后,俺李福满一定一碗水端平,带着管委会,按照章程,把咱们合作社办好!绝不负大家的信任!”
“好!”下面响起一片叫好声和掌声。
林晚、陆远征等人也站起来,向大家表示了感谢和决心。
夜色已深,但打谷场上的人们却毫无睡意。合作社章程正式生效,管理委员会也选举产生,靠山屯农业生产合作社,在这一刻,真正意义上成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