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民兵的车铃声远去了,可地头上的气氛依旧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刘家沟的人僵在原地,手里的工具拿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惊慌。靠山屯这边的人则挺直了腰板,眼神里带着审视,等着看对方下一步怎么办。
刘老栓脸上火辣辣的,活了大半辈子没这么丢人过。他张了张嘴,想对李福满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福满心里那叫一个痛快,像三伏天灌了一碗凉白开,从头到脚都舒坦。他清了清嗓子,准备趁热打铁,再说几句硬气话,把刘家沟这股气焰彻底压下去。
“刘老栓,你看这事儿闹的……”他刚开了个头,话头就被林晚打断了。
“村长,”林晚轻轻拉了一下李福满的衣袖,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得饶人处且饶人。”
李福满一愣,不解地看向林晚。这丫头,刚才那么冷静,怎么现在反倒心软了?
林晚没多解释,只是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那些惶惶不安的刘家沟社员,最后落在脸色灰败的刘老栓身上。
“刘村长,”她的声音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反而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冷静下来的力量,“刚才是一场误会,大家都受了惊吓。但事情的本因,还是昨晚有人意图破坏我们合作社的生产设施。这件事,不能因为一场误会,就这么含糊过去。”
刘老栓心头一紧,以为林晚还是要追究。
却听林晚话锋一转:“不过,我们靠山屯合作社,做事讲道理,也愿意给邻居留余地。我们依然坚持昨天的要求:第一,这段路和田埂,请贵村按照标准修好;第二,需要一个公开的道歉,但不是在这里。”
她环视了一下周围越聚越多的两村村民,继续说:“等路修好那天,请刘村长带着昨晚参与此事的那位社员,到我们靠山屯的打谷场,当着两个村一些社员代表的面,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说清楚,承认错误,保证下不为例。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这话一出,两边的人都愣住了。
刘老栓更是意外。他原以为经过刚才那么一闹,靠山屯肯定会趁机提出更苛刻的条件,甚至可能真把这事插到公社去。没想到,林晚还是坚持最初那两条,而且把公开道歉的场合,从大庭广众之下,缩小到了“社员代表”面前,这无疑是给他,给刘家沟,留了最后一点脸面。
这丫头……是打一棒子,又给个甜枣?不,这甜枣给得,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人家占着理,却还想着给你留台阶下。
刘家沟那边的人群里,原本的怨气和恐惧,也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些人偷偷打量着林晚,这个看起来清清秀秀的女知青,说话办事,怎么比老村长还让人服气?
李福满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是啊,真要把刘家沟逼到墙角,撕破脸皮,以后两个村子低头不见抬头见,麻烦事更多。现在这样,既维护了合作社的威严,又没把路彻底堵死,还显得咱们靠山屯大气!
他立刻板起脸,顺着林晚的话说道:“晚丫头说得在理!刘老栓,我们合作社是以德服人!就按林晚同志说的办!你们赶紧干活,别磨蹭了!”
刘老栓还能说什么?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颓然地点了点头,哑着嗓子对身后的社员挥挥手:“……都听见了?干活……好好干……”
这一次,刘家沟的社员们没再磨洋工。经历了刚才那场心惊肉跳的乌龙,又见识了靠山屯这边“先兵后礼”的手段,那点不情愿和抵触早就被碾碎了。一个个闷着头,挥起锄头,夯实田埂,平整路面,干得比给自己家干活还卖力。
陆远征安排了两个靠山屯的社员在旁边监督,自己则走到林晚身边,低声说:“处理得很好。”
林晚微微呼出一口气,小声道:“都是邻居,真结了死仇,以后咱们合作社想安稳发展也难。现在这样,他们既长了教训,又欠了咱们一点人情,以后至少明面上不敢再使绊子了。”
陆远征看着她冷静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她想的,远比他以为的更深更远。
接下来的半天,地头上的气氛虽然还是有些微妙,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火药味。刘家沟的人埋头干活,靠山屯的人在一旁监督,偶尔还会指点一下“这里再夯结实点”、“那边石头搬开”,对方也闷声照做。
到了晌午,那段被踩坏的田埂已经修葺得整齐结实,通往山梁的小路也拓宽平整了不少,虽然还没完全达到林晚要求的“通板车”的标准,但进度已经远超预期。
李福满看着初具雏形的路面,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却还端着:“嗯,这还像个干活的样子!下午接着干!”
他招呼靠山屯的社员先回去吃饭休息。刘家沟的人则灰溜溜地各自回家解决午饭,约定下午再来。
回去的路上,靠山屯的社员们兴高采烈,议论纷纷。
“还是晚丫头厉害!几句话就把刘家沟那帮人治得服服帖帖!”
“你没看刘老栓那张脸,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这下看谁还敢小瞧咱们合作社!”
翠花婶凑到林晚身边,好奇地问:“晚丫头,你刚才咋就拦着村长不让说了?就该好好臊臊他们!”
林晚笑了笑:“翠花婶,打脸不能打太狠。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咱们占了理,得了实惠,就行了。真把他们脸皮全撕下来,他们破罐子破摔,暗地里给咱们使坏,防不胜防,那才麻烦。”
翠花婶琢磨了一下,一拍大腿:“是这么个理儿!还是你想得周到!”
王老倔在一旁听着,也难得地点了点头,对林晚的看法又高了一层。这闺女,不只是有点技术,这为人处世,也透着大智慧。
经过这件事,林晚在靠山屯的威信,无形中又提升了一大截。以前大家信服她,是因为她带来的技术和看得见的希望;现在,更多了几分对她处事能力和远见的敬佩。
下午,刘家沟的人来得更早了,干活也更细致。等到日头偏西,那段路已经彻底变了样,平整夯实,宽度也足够板车顺利通过。
刘老栓看着修好的路,心里百感交集。他走到李福满和林晚面前,声音低沉:“路……修好了。明天……明天上午,我带人去打谷场。”
李福满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刘家沟的人默默收拾工具离开,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看着他们走远,李福满终于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用力拍了拍陆远征的肩膀:“好啊!咱们合作社,这第一道坎,算是迈过去了!还迈得这么漂亮!”
他转头看向林晚,眼神里满是欣慰和骄傲:“晚丫头,今天多亏了你!”
林晚看着眼前平整的道路,和远处暮色中自家合作社那初具规模的育苗棚,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立威,不是要把谁踩在脚下,而是要让别人知道,你的边界在哪里,并且尊重它。今天,靠山屯合作社,成功地划下了这道线。
而此刻,系统的提示音也在她脑海中悄然响起:“叮,成功化解村庄冲突,提升集体凝聚力,系统积分+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