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日头升到一竿子高,靠山屯的打谷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除了合作社的社员,还有一些不用上工的老人和孩子。大家伙儿三三两两地站着,低声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瞟向村口的方向。
场子中间摆了一张条凳,算是主席台。李福满、林晚、陆远征,还有周叔、王老倔几个管委会成员坐在凳子上。李福满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严肃和扬眉吐气的神情。林晚则安静地坐着,眼神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陆远征依旧是那副冷峻模样,像一尊守护神坐在林晚身侧。
“来了来了!”眼尖的半大小子喊了一嗓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刘老栓带着昨天那个被抓住的跟班,还有两个刘家沟生产队的小队长,低着头,脚步沉重地走进了打谷场。那跟班吓得脸煞白,腿肚子都在打颤,几乎是被两个小队长半架着拖过来的。
原本有些嘈杂的打谷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几个刘家沟来的人身上。
刘老栓走到场子中间,感觉脸上像被火烤着一样。他活了大半辈子,在刘家沟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当众折面子的罪?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抬起头,看向李福满,声音干涩地开口:
“李……李村长,靠山屯的乡亲们……今天,我带着我们刘家沟的人,来……来给你们道歉了。”
他停顿了一下,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昨个晚上,是我们村的刘癞子,还有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他指了指旁边筛糠一样的跟班,“他们猪油蒙了心,跑到你们靠山屯的地界,想……想给你们育苗棚和水渠搞破坏……幸亏……幸亏被陆远征同志及时发现,没造成大损失……”
他说到这里,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
“这件事,是我们刘家沟管教不严,我刘老栓……有责任。”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我们认错,认罚!保证以后绝不再发生这种混账事!也希望……希望两个村子,以后还能和睦相处。”
他说完,冲着李福满和林晚他们的方向,微微躬了躬身。这个动作对他来说,比扛一天大包还累。
他身后的那个跟班,更是“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带着哭腔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是刘癞子逼我去的啊!饶了我吧!”
这场面,让靠山屯的社员们心里那叫一个舒坦。以前两个村子争水争地,没少闹矛盾,刘家沟仗着男丁多,有时候还挺横。今天可好,他们村长亲自带着人来低头认错,这场面,几十年头一回见!
李福满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还得端着。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刘老栓身上:
“刘村长,你们认识到错误,态度是好的。咱们两个村,地挨着地,祖祖辈辈都住在这片山梁下,本该互相帮衬。我们靠山屯搞合作社,是想带着乡亲们把日子过好,不是为了跟谁结仇。这次的事,既然没造成大损失,你们也把路修好了,道了歉,那就到此为止!”
他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正气:“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往后,要是再有人敢打我们合作社、打我们靠山屯的主意,那就别怪我们按规矩办事,直接报到公社,该抓的抓,该罚的罚!绝不容情!”
“好!”靠山屯的人群里爆发出响亮的叫好声和掌声。这话听着提气!
刘老栓脸色更加难看,却只能连连点头:“是是是,李村长说得对,绝不会有下次了。”
道歉仪式不算长,但效果却是立竿见影。
刘老栓带着人灰溜溜地离开后,打谷场上的气氛彻底沸腾了。社员们围拢过来,脸上洋溢着兴奋和自豪。
“痛快!太痛快了!”
“看刘老栓那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
“以后看谁还敢小瞧咱们!”
翠花婶挤到前面,嗓门亮堂:“要我说,这回多亏了晚丫头和远征!一个出主意,一个抓坏人,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
“对对对!还有咱们村长,刚才那话说的,硬气!”
李福满听着大家的夸赞,心里美滋滋的,但还没忘了正事。他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乡亲们,静一静!这事过去了,咱们得往前看!刘家沟为啥敢来使坏?说到底,还是看咱们以前穷,觉得咱们好欺负!现在咱们成立了合作社,拧成了一股绳,就得让他们看看,咱们靠山屯,不是以前的靠山屯了!”
他越说越激动:“咱们要把合作社办好!把育苗搞成功!把养猪场、粉条作坊都办起来!等到年底,咱们家家户户都能多分粮食多分钱,让所有人都眼红,都不敢再动歪心思!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震耳欲聋的回应声响彻打谷场。
经过这件事,合作社内部的凝聚力空前高涨。以前可能还有些人心里打着小算盘,或者对合作社的前景将信将疑,现在,这点疑虑彻底被打消了。连外村的人都因为嫉妒来搞破坏了,说明合作社搞得好啊!跟着干,准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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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李二狗,都凑到林晚身边,挠着头,难得地说了句人话:“晚丫头,以后……以后你指哪儿,我打哪儿!绝不含糊!”
林晚笑了笑:“二狗叔,好好干,年底分工分,给你娘也扯身新衣裳。”
李二狗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哎!”
人群渐渐散去,各自满怀干劲地投入到今天的劳动中。打谷场上只剩下管委会的几个人。
李福满看着社员们远去的背影,感慨道:“经这么一闹,咱们合作社这人心,算是彻底拢住了。”
周叔扶了扶眼镜,脸上也带着笑:“是啊,坏事变好事。晚丫头昨天处理得确实稳妥,既立了威,又没结死仇。”
王老倔也难得地附和:“这丫头,是个能成事的。”
林晚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忙说:“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村长,周叔,王大爷,咱们接下来得抓紧了,育苗棚的塑料布还没着落呢,饲料加工坊的零件也快打好了,猪崽也得尽快联系……”
“对对对,正事不能耽误!”李福满连连点头,“塑料布的事,我下午再去公社催催赵站长!远征,猪崽的渠道,你多上心!”
陆远征沉稳地应道:“嗯,我明天就去县里找我战友问问。”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要把这日子,过得红火起来,让那些曾经看笑话、使绊子的人,彻底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