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苗棚里的活计刚顺当下来，林晚的心思就转到了村西头那间废弃的老磨坊。
这磨坊有些年头了，石头垒的墙，茅草盖的顶，早年是村里公用的，后来石磨坏了，也就渐渐荒废下来，平日里除了堆些杂物，就只剩些耗子在里头安家。
王铁匠带着他徒弟，叮叮当当敲打了十来天，总算把林晚要的那些铁件和齿轮都打制好了。林晚拿着图纸，跟陆远征和李福满在磨坊里转悠了好几圈，比划着该怎么改造。
“这地方够宽敞，就是得好好拾掇拾掇。”李福满踢了踢脚边一个破箩筐，扬起一阵灰。
陆远征打量着房梁和墙壁：“结构还算结实，屋顶得补，墙壁漏风的地方得堵上。”
林晚指着图纸：“核心就是这个铡草机和搅拌机。利用齿轮传动，把人力或者牲口的力量传过去，铡刀就能把秸秆、红薯藤铡碎，然后在那个大木槽里和着麸皮、少量粮食搅拌均匀。”
王铁匠凑过来看了看图纸，又摸了摸刚打好的齿轮，咂咂嘴：“晚丫头，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这玩意琢磨得可真巧妙！比咱们以前用铡刀一下一下省力多了！”
林晚笑了笑：“都是从书上看来的笨法子，咱们试试看。”
说干就干。李福满一声招呼，几个壮劳力就过来帮忙清理磨坊。蜘蛛网、陈年灰尘、破砖烂瓦被清了出去，屋顶漏光的地方用新茅草仔细补好，墙壁的裂缝用黄泥混着麦秸抹平。
陆远征带着铁柱几个，把那个沉重的石磨盘挪到角落，又把王铁匠打好的铁件和木匠做的零件，按照林晚图纸上的样子，一样样组装起来。高大的木架立起来，带着手柄的齿轮组装上去，锋利的铡刀片卡进卡槽，底下连接着一个巨大的木制搅拌槽。
这新鲜玩意吸引了不少社员来看热闹，把磨坊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这是弄啥哩？这么大阵仗？”
“听说是做猪食的机器！”
“猪食还用机器？咱用手拌拌不就行了？”
李二狗也挤在人群里，伸着脖子看，嘴里不忘发表高见：“净整这些花里胡哨的，有这功夫，多锄两亩地不好吗？”
没人搭理他。
忙活了三四天，机器总算安装好了。就剩下最后一步，动力来源。林晚设计的是可以用人力摇，也可以套上牲口拉磨那样转圈驱动。
这天下午，一切准备就绪。磨坊里外都围满了人，连李福满和周叔几个管委会的也都来了，都想看看这“饲料加工坊”到底灵不灵。
“晚丫头，咋样？能试了吗？”李福满搓着手，有些紧张地问。
林晚检查了一遍各个连接处，确认没有问题，点了点头：“可以试了。先用人摇试试。”
陆远征没说话，直接走到手柄前，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握住那t字形的木柄，沉稳地开始摇动。
齿轮发出“嘎吱嘎吱”的初试声响，很快便顺畅起来。通过齿轮组传动，另一头铡刀部位的滚轴开始转动。周小兰抱着一捆干燥的玉米秸秆，有些紧张地塞进进料口。
只听“咔嚓咔嚓”一阵清脆的响声，那原本需要费好大力气才能铡断的秸秆，瞬间被旋转的铡刀切成了均匀的小段，从出料口簌簌落下，掉进下面的搅拌槽里。
“成了！切断了！”周小兰惊喜地叫出声。
围观的社员们也发出一阵惊叹。
“嚯！真利索！”
“这可比用铡刀快多了！”
陆远征继续摇动手柄，铡完秸秆，又试验了铡红薯藤，同样轻松快捷。接着，铁柱按照林晚的指挥，把铡好的草料和适量的麸皮、水倒进搅拌槽。搅拌槽内部的叶片随着齿轮转动，开始翻滚混合，没多大会儿功夫，一堆松散干燥的原料就变成了湿度均匀、混合充分的饲料。
整个过程，比传统人工铡草、搅拌，快了何止三五倍！而且铡出来的草料长短一致，搅拌得也格外均匀。
李福满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上前拍了拍那结实的木架子，连声道：“好！好东西！这可省了大劲了！”
王老倔也凑近了看，抓起一把搅拌好的饲料，仔细捻了捻，点了点头：“拌得是匀实。”
之前说风凉话的李二狗，这会儿也不吭声了，缩着脖子往后躲。
林晚心里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她对着围观的社员，特别是那些家里养了猪的，提高声音说：“大家看到了，以后咱们合作社养猪场的饲料，还有自家养猪多的，都可以用这个加工坊！用机器加工出来的饲料，猪更爱吃，也更容易长膘！咱们合作社统一提供加工，只收取很少的工分或者粮食作为费用，比你们自己费时费力划算多了！”
这话说到了养猪户的心坎里。以前弄猪食最是麻烦，铡草累得胳膊酸，搅拌费工夫。现在有这么个省力的家伙什，花点小代价也值啊！
“这个好！我家那几头猪，以后饲料就搁这儿做了！”
“省下功夫我还能多挣点工分呢！”
饲料加工坊的成功，像一阵风似的传遍了全村。连着好几天，都有社员抱着自家的秸秆、红薯藤过来尝试，磨坊里“咔嚓咔嚓”的声音和人们的说笑声就没断过。
这机器不仅省了力气，更重要的是，它让社员们又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合作社”和“新技术”带来的好处。那种对新鲜事物的怀疑，渐渐被信服和期待所取代。
周叔扒拉着算盘，给李福满算了一笔账：“这加工坊建起来，成本不高，但用处大。以后不光自己用，说不定邻村的听说了好用，也想来用，咱们还能收点加工费，又是一笔小进项。”
李福满乐得合不拢嘴，看着那台还在运转的机器，仿佛看到的是一只能下金蛋的母鸡。
林晚站在磨坊门口，看着夕阳给这间重新焕发生机的老屋镀上一层金边，心里踏实了不少。育种田是根基，这饲料加工坊和未来的养猪场，就是合作社滚雪球的第一步。步子不算大，但踩得结实。
陆远征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开口道：“这东西，挺好。”
林晚转头看他，笑了笑：“这才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