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料加工坊“咔嚓咔嚓”的响声成了靠山屯的新背景音，空气里仿佛都飘着一股混合了铡碎草料和希望的味道。这边刚顺当，陆远征那边就有了消息。
他去了趟县城，找了他那个在供销社当副主任的战友。回来的时候，天都快擦黑了，自行车后架上却没驮着大家期盼的猪崽，只带回来一个信儿。
“县种猪场那边联系上了，”陆远征在管委会上言简意赅地汇报，“有猪崽，但不多，要排队。而且，价格不便宜，一头良种小黑猪的猪崽，得要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又张开手掌。
“二十五？”李福满吸了口凉气，“咋这么贵？往年集市上抓个猪秧子，十来块顶天了！”
“说是新品种，长膘快，瘦肉多。”陆远征解释道，“我看了，品相确实比本地土猪强不少。我战友帮着说了话，答应先给咱们留五头，但钱得尽快凑齐送过去。”
一百二十五块！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合作社账上那点钱，买了塑料布，支出了铁匠工钱和杂七杂八的费用，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不到四十块。这一下子就要出去一百多，简直是掏心窝子。
周叔的算盘珠子拨拉得噼啪响，眉头拧成了疙瘩：“差得太远了。就算把备用金全填上，也还差着八九十块呢。”
王老倔闷着头抽烟，不吭声。翠花婶张了张嘴，也没说出话来。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谁心里都打怵。
林晚看着众人犯难的神色，沉吟了一下，开口说：“村长，周叔，这猪崽贵是贵点，但良种猪长得快，出栏早，算总账其实是划算的。咱们不能只看眼前掏出去多少，得算它将来能挣回来多少。”
理是这么个理，可钱从哪儿来呢？
“要不……咱们先少抓两头？”李福满试探着问。
“两头太少了，形不成规模。”林晚摇头，“五头是起步，正好能周转开。钱的事……咱们能不能想想别的法子？”
她目光扫过众人：“咱们合作社刚起步，底子薄，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钱是难。但咱们有人，有东西。能不能跟种猪场商量一下，先付一部分定金，把猪崽抓回来，剩下的钱，等咱们秋收后，用红薯或者粉条抵？”
“赊账？”李福满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人家种猪场……能答应吗？咱这合作社，人家认不认还两说呢。”
陆远征接过话：“可以试试。我战友在中间能帮着说句话。而且，咱们有公社的批文，有正在搞的育苗项目，也算有个凭据。”
这倒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吧！
第二天，李福满和陆远征又跑了一趟县里，带着合作社的公章和公社的批文。林晚留在村里，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这年头，赊账可不是容易事。
等到下午，看到李福满和陆远征骑着自行车回来，车后架上绑着两个看起来挺结实的竹筐，筐里还传来“哼哼唧唧”的叫声时，林晚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
大人孩子都往打谷场跑，比看大戏还积极。
竹筐被小心翼翼地解下来放在地上。五头小猪崽被放了出来，一个个黑乎乎、圆滚滚，皮毛油光水滑，小眼睛滴溜溜乱转，鼻子这儿嗅嗅那儿拱拱，一点儿不怕生。
“哎呦！瞧这猪崽，精神头真足！”
“这黑毛，真顺溜，比咱家那土猪强多了！”
“看着就肯吃肯长！”
社员们围成一圈，指指点点，脸上全是稀罕和兴奋。这可是合作社的第一批集体财产！意义非同一般。
李二狗也挤在人群里，伸着脖子看，嘴里啧啧有声：“乖乖，这得吃多少食才能养成大肥猪啊……”
翠花婶白了他一眼：“吃得多才长得快！到时候卖了钱，大家分红，你不乐意？”
李二狗缩缩脖子，不吱声了，眼睛却还黏在那几头小猪崽身上。
李福满站在一个石磙子上，红光满面，声音洪亮：“乡亲们都看到了吧？这就是咱们合作社抓回来的良种猪崽！贵是贵了点，但咱们跟种猪场说好了，秋后用工分和红薯抵账！这说明啥？说明人家信得过咱们靠山屯合作社！”
他这话带着一股子自豪，社员们听得也与有荣焉。
“以后，这五头猪，就是咱们合作社养猪场的班底！由咱们管委会统一管理，专人负责喂养！喂好了，下了崽，咱们养猪场就能滚雪球，越办越大！到时候，年底家家户户都能多分肉，多分钱！”
“好！”人群爆发出热烈的响应。看着那活蹦乱跳的小猪崽，仿佛已经看到了年底肥猪满圈、家家飘香的景象。
小猪崽被暂时安置在早就收拾好的、原生产队废弃的一个旧猪圈里。地方不大，但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撒了生石灰消毒。
喂养的任务，落在了翠花婶和另外一位姓赵的寡妇身上。这两位都是村里出了名的勤快人，干活利索，也有耐心。林晚特意跟她们交代了良种猪的喂养注意事项，饲料要用加工坊统一加工的，定时定量，注意卫生。
翠花婶拍着胸脯保证：“晚丫头，你就放心吧！保证把它们伺候得比自家孩子还上心！”
看着那五头小黑猪在干净的新家里哼哼唧唧地抢食吃，林晚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如期而至：“叮——成功引入优良畜种，启动集体养殖项目，系统积分+80。”
夕阳的余晖洒在靠山屯的土地上，育苗棚泛着微光，饲料加工坊停止了轰鸣，猪圈里传来满足的哼唧声。这一切，都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李福满蹲在猪圈旁，看了好久都不舍得走，嘴里喃喃道：“有了苗，有了猪，咱们这合作社，总算有点看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