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条在集市上被抢购一空的消息，刮遍了靠山屯。地头歇晌，家家户户的饭桌上，都在热议这事儿。
“听说了吗？咱们的粉条，卖到两毛八一斤！比供销社还贵！”
“我的老天爷！真的假的？都卖光了？”
“那还有假？铁柱回来的时候，嗓子都喊哑了，是乐的！”
“哎呀呀，这粉条作坊，真成了下金蛋的母鸡了！”
社员们一个个眉飞色舞，心里头那团被鸡蛋分红点燃的小火苗，此刻蹿成了熊熊大火。他们掰着手指头算，鸡蛋天天有进账，粉条这么抢手，那合作社得赚多少钱？年底分红岂不是能分更多？
这股子兴奋劲儿，在合作社管委会宣布晚上开全体社员大会，进行粉条正式分红时，达到了顶点。
天还没黑透，合作社大院就已经挤满了人。男人们蹲在墙根吧嗒着旱烟，女人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孩子们在人缝里钻来钻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过年般的喜庆和焦灼。煤油灯和几盏马灯把院子照得通明，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铺着干净的蓝布，周会计面前摆着他那宝贝算盘和一摞账本，神情严肃得像要主持一场庄严的仪式。
李福满站在桌子前，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一张张被生活磨砺得粗糙的脸上，此刻都映照着灯光，写满了期盼。他清了清嗓子，偌大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连孩子的吵闹声都停了。
“乡亲们！”李福满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咱们靠山屯合作社，做粉条，到今天，总算见到了回头钱！这钱，是咱们大家伙，一滴汗珠子摔八瓣，一起挣来的！”
“好！”底下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嗓子，紧接着就是一片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李福满抬手压了压，继续道：“今天，咱们就按劳分配，多劳多得，把咱们挣来的第一笔粉条钱，分了！”
话音落下，周会计扶了扶眼镜，翻开了账本，开始唱名。每念到一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钱数，被念到的人就小跑着上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周会计手里接过那叠或厚或薄的票子。
“张翠花，三块二毛五！”
翠花婶子几乎是跳着上去的，接过钱，手指头因为激动有些发抖，她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又紧紧攥在手心，脸上笑出了一朵菊花，嘴里不住念叨：“能给俺家狗蛋扯布做新衣裳了，再买点肉，包顿饺子！”
“赵秀芹，两块八毛七！”
赵寡妇眼圈泛红，接过钱，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谢谢合作社，谢谢大家……”这钱对她意味着太多，孩子的学费，冬天的棉衣，都有了着落。
“王铁柱，四块一毛三！”
铁柱嗓门洪亮地应了一声，大步上前，接过那厚厚一沓，大部分是毛票。他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把钱举得老高，朝着相熟的后生们挥舞，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和羡慕的目光。
“周小兰，两块五毛六！”
周小兰脸涨得通红，接过钱，小心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还用手按了按。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靠自己挣到这么多钱。
“李二狗，一块九毛二！”
李二狗听到自己名字，愣了一下，才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拿到钱，他低头看着那几张票子，神情有些恍惚。他以前磨一天洋工，挣的工分勉强糊口，哪想过还能分到现钱？他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一咧嘴，才知道不是做梦。他把钱揣进怀里，第一次觉得，这力气，使出来不亏。
名字一个接一个地念着，上前领钱的人，有的喜极而泣，有的兴奋地大声规划着钱的用途，有的只是憨厚地笑着，反复摩挲着那些带着油墨香的纸币。整个大院沸腾了，空气里都弥漫着钞票和希望混合的味道。
林晚也分到了属于她的那份，三块八毛钱。她捏着钱，心里感慨万千。
她下意识地在人群里寻找那个高大的身影。陆远征站在人群外围，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似乎对这种热闹有些不适应，但眼神扫过那些欢天喜地的村民时，目光是温和的。他也分到了钱，数额不低，但他只是随意地揣进了裤兜，仿佛那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最后一个是李福满。他作为村长，操心最多，工分最高，分到了四块五毛钱。他拿着钱，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面向大家，高高举起。
“乡亲们！看看！这就是咱们靠自己双手挣来的！这说明啥？说明咱们靠山屯，有奔头！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对！好日子在后头！”
“跟着合作社干！”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响应，掌声和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分红大会在极度亢奋的气氛中结束了。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兴奋的议论声在夜色中传出去老远。
林晚和陆远征走在最后。月光洒在村路上，一片清辉。
“感觉怎么样？”林晚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完成大事后的轻松。
陆远征沉默了一下，看着远处那些还亮着灯、传出欢笑声的窗户，说道：“很久没看到大家这么高兴了。”
他的话语很简单，却让林晚心里一动。她知道，对于经历过战场、见惯生死离别的陆远征来说，这种平淡的、充满烟火气的喜悦，或许有着不一样的分量。
“是啊，”林晚也看向那些灯火，脸上露出温暖的笑意，“这只是开始。”
她想起仓库里还在不断增加的鸡蛋，想起供不应求的粉条，想起系统里那些还没有解锁的、更多的农业技术和项目，心里充满了干劲。
靠山屯的夜，不再沉寂。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面，都有一个被希望点亮的心。揣在怀里的那些钱，硌着皮肉，却让人无比踏实。明天的太阳升起时，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脚步都会更加有力，眼神都会更加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