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集小队回到靠山屯时,天已经擦黑。合作社大院却灯火通明,李福满、林晚带着不少社员都没回家,眼巴巴地等着呢。
驴车刚进院子,铁柱就迫不及待地从车辕上跳下来,扯着有点沙哑的嗓子喊:“卖光了!全都卖光了!”
“真卖光了?那么多东西?”
“青山县那边人也认咱们的货?”
栓子也激动地补充:“何止是认!简直是抢!咱们的粉条,两个时辰不到就下去一大半!”
周小兰小心翼翼地把沉甸甸的钱盒子抱到周会计面前的桌子上,打开盖子。里面满满当当都是纸币和硬币,在煤油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周会计扶了扶眼镜,深吸一口气,开始和另一个识字的青年一起清点。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哗啦啦的数钱声和人们粗重的呼吸声。
“多少?到底卖了多少钱?”性急的王老倔忍不住催问。
周会计没抬头,手指飞快地拨弄着,直到最后一枚硬币数完,他才直起腰,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声音都有些发颤:“刨去成本,这趟净赚……净赚一百零三块七毛二!”
“一百多块!”
“老天爷!一趟就挣了这么多!”
“这比咱们种地强多了!”
人群沸腾了!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之前分红虽然高兴,但那毕竟是细水长流,这次可是一锤子买卖,挣的是现钱!这种冲击力无比直接和强烈。
李福满激动得脸膛发红,用力拍着陆远征的胳膊:“好!好啊!远征,你们立了大功了!”
林晚看着那满满一盒子钱,心里也涌起一股热流。
铁柱和栓子被兴奋的社员们围在中间,唾沫横飞地讲述着在青山县大集的见闻。
“你们是没看见!那些人,一看咱们‘靠山屯合作社’的牌子,就往上凑!”
“有个大娘,买了五斤粉条还不走,非要问问咱们鸡蛋咋卖……”
“后来粉条快没了,后面没买着的人,那叫一个懊恼!”
他们绘声绘色的描述,让没能去的社员们听得如痴如醉,仿佛自己也亲历了那火爆的场面。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自豪和兴奋,与有荣焉。
“咱们靠山屯,这下可真是出名了!”
“以后咱们的粉条、鸡蛋,走到哪儿都不怕了!”
这趟青山县之行的成功,意义非凡。它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买卖,更像是一声响亮的宣言,告诉所有人,靠山屯合作社的东西,就是好!就是硬气!
之前可能还有些社员心里存着点疑虑,觉得只是在附近小打小闹,现在这疑虑被彻底打消了。连外县的人都抢着要,这说明他们的路走对了,而且前景广阔!
他们看待合作社那些鸡舍、作坊的眼神,不再仅仅是看待一份活计,而是在看一座挖不完的金矿。
夜深了,人群才渐渐散去。但那股亢奋的情绪,却久久弥漫在靠山屯的空气里。
林晚和陆远征走在最后。月光很好,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累了吧?”林晚侧头问陆远征,他今天驾车、搬货、维持秩序,出力最多。
“还好。”陆远征语气依旧平淡,但林晚能感觉到他周身那股紧绷的气息缓和了不少。
“这下好了,”林晚看着远处零星亮着的灯火,语气轻快,“咱们的销路算是彻底打开了。以后,只怕是生产跟不上销售了。”
“嗯,”陆远征应了一声,停顿了一下,又说,“是好事。”
林晚笑了笑,是啊,是好事。这种“供不应求”的烦恼,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