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下，周会计报完了最近的收支，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照这个势头，到年底，咱们每个劳力起码能多分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三十块！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李福满乐得合不拢嘴，王老倔嘬着烟袋锅，眯着眼，一脸惬意。
就在这一片乐观的气氛中，林晚轻轻敲了敲桌面，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村长，王叔，周叔，我有个想法。”林晚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咱们的粉条，现在卖得是不错，县里、市里都有人要。可大家发现没有，不管卖到哪里，别人都叫它‘靠山屯的粉条’。”
“这有啥不对？”王老倔不解，“本来就是咱们靠山屯做的嘛！”
“是咱们做的，”林晚点点头，话锋一转，“可光靠嘴说，这是‘靠山屯的粉条’，时间长了，别人仿冒怎么办？或者，别的村子也做出好吃的粉条，也叫‘靠山屯的粉条’，咱们怎么办？”
屋里安静了一下。李福满皱起眉头，陆远征也抬眼看向林晚。
“晚丫头，你的意思是？”李福满问道。
“咱们得有个自己的牌子！”林晚语气坚定起来，“就像‘上海牌’手表，‘永久牌’自行车一样，咱们也给咱们的粉条、鸡蛋，起个响亮的牌子名，想办法印在包装上。以后不管卖到哪里，别人一看牌子，就知道是咱们靠山屯合作社的正宗好货！”
“起牌子？”王老倔张大了嘴，“这……这能行吗？粉条还要起名字？”
“怎么不行？”林晚越说思路越清晰，“咱们的粉条质量好，口碑好，这就是咱们最大的本钱。起了牌子，就是立了个招牌，让人记住，让人认准！我琢磨着，咱们就叫‘山屯牌’！简单好记，又带着咱们靠山屯的根！”
“山屯牌……”李福满喃喃念着这两个字，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听着是挺提气！”
周会计扶了扶眼镜：“这倒是个新思路。有了固定牌子，以后咱们再推出别的山货，比如干蘑菇、蕨菜干，都可以用这个牌子，形成系列。”
陆远征言简意赅地表示支持：“可以。”
王老倔见大家都觉得好，也挠了挠头：“要是真能成，那倒是不赖！以后咱们‘山屯牌’粉条，也像那些大牌子一样，响当当！”
“不过，这事具体该咋操办？”李福满问道，“这牌子怎么个立法？”
“第一步，咱们得先把包装统一起来。”林晚显然已经思考过，“不能像现在这样，直接用草绳一捆就卖了。咱们去找人印些油纸，每斤粉条用油纸包好，上面印上‘山屯牌’三个字，还有咱们‘靠山屯合作社’的名头。鸡蛋筐上，也可以贴个红纸，写上牌子。”
“对！是这个理儿！”李福满越听越觉得可行，“弄得正规点，像那么回事！这事我看成！咱们就试试这个‘山屯牌’！”
就在靠山屯合作社为“山屯牌”而兴奋憧憬的同时，县城的东风土产公司经理办公室里，经理赵建设正和一个穿着阔气、带着南方口音的中年男人喝茶。
“钱老板，听说你最近搞到了一批紧俏货？粉条？”赵建设递过去一支烟。
钱老板，正是前几天去靠山屯谈生意的那个钱老板，他接过烟，得意地笑了笑：“赵经理消息灵通啊。没错，靠山屯的粉条，品质确实没得说，我尝过了，比市面上的好一大截。”
赵建设哼了一声：“那帮泥腿子，运气倒是好。我之前去找他们谈统购，居然被他们回绝了，说什么产量不稳。转头就跟你搭上了线。”
钱老板吐了个烟圈，眼里闪着精明的光：“赵经理，我跟你说实话，他们那粉条，很有搞头。我打算先把这批货拿到南方试试水，那边人讲究吃，识货。要是反响好，这里头的利润……”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赵建设若有所思：“靠山屯的粉条……看来，我们还是小看了这东西啊。”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钱老板，有没有兴趣合作？我在本地有关系，你在南方有门路……”
两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靠山屯的方向，灯火零星，宁静安详，浑然不觉那即将随着名声而来的、市场深处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