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货的事儿像阵风似的在靠山屯传开了。虽说林晚和陆远征当场就给解决了,可大伙儿心里都憋着股气,干活时更是铆足了劲,非得把正宗的“山屯牌”粉条做得更出彩不可。
周会计紧赶慢赶,总算把印油纸的事儿谈妥了。县里一家小印刷厂答应给他们印一批,价钱还算公道。样品拿回来那天,合作社的人都围上来看。
浅黄色的油纸上,端端正正印着“山屯牌”三个大字,底下是一行小字“靠山屯合作社出品”,角落里还画了个简笔的小山包图案。
“真像那么回事!”翠花婶摸着油纸,爱不释手。
李福满笑得合不拢嘴:“好啊,这下咱们的粉条可是有身份的了!”
正当大家围着新包装高兴时,村口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响。邮递员老赵扯着嗓子喊:“李村长!有你们的信!县土产公司来的!”
李福满赶紧接过信,拆开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周会计凑过去一看,脸色也变了:“这……这咋能这样?”
信纸飘飘悠悠掉在地上,王老倔捡起来,他虽然认字不多,但关键数字还是看得懂的:“啥?要咱们降价两成?不然之前的订单就……就取消?”
这话像盆冷水,把院子里刚燃起来的热情浇了个透心凉。
“凭啥啊?”翠花婶第一个不乐意了,“咱们粉条质量摆在这儿,他们当初可是抢着要的!”
李福满眉头拧成了疙瘩,把信仔细又看了一遍,重重叹了口气:“信上说……市场上出现了同类产品,价格更有优势,为了保持竞争力,要求我们……降价供应。”
“同类产品?”林晚接过信看了看,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是指咱们在集市上碰到的那种次货吗?那种东西也能跟我们比?”
陆远征站在她身边,目光扫过信纸,眼神沉了沉。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王老倔气得胡子直抖,“看咱们粉条好卖,就想压价!”
张丽丽不知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伸着脖子想看信:“我说什么来着?生意好了就容易招人眼红。这下可好,土产公司都不要咱们的货了。”
“你少说两句!”翠花婶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林晚把信折好,递给李福满:“村长,您先别急。土产公司这封信,未必是真心想取消订单。”
“啥意思?”李福满愣愣地问。
“这更像是一种试探。”林晚分析道,“他们知道我们的粉条好卖,但又想用更低的价钱拿到货。所以用取消订单和所谓的‘同类产品’来压价。”
周会计点点头:“林晚说得有道理。老陈那个人我打过交道,精明得很。”
“那咱们现在咋办?”李福满没了主意,“真要降价?那可少赚不少钱哩!”
“不能降。”林晚语气坚决,“咱们的粉条值这个价。一旦开了降价的口子,往后就别想再把价钱提上来了。而且,用次等原料降低成本是死路,咱们不能干。”
王老倔愁容满面:“可不降价,这订单真要黄了咋整?这么多粉条堆在仓库里,咱们吃不完啊!”
“咱们的粉条不愁卖。”陆远征突然开口,“县里不要,可以去别处。”
林晚眼睛一亮,接过话头:“远征哥说得对。咱们不能只指望土产公司这一条路。我听说邻县最近开了个更大的农贸市场,咱们可以去试试。而且钱老板那边不是一直催货吗?正好可以先紧着他那边供应。”
李福满还是有些犹豫:“这……跟土产公司闹翻了,以后……”
“村长,这不是咱们闹翻,是他们先不地道。”林晚耐心劝道,“咱们要是这次服软了,下次他们还会得寸进尺。做生意讲究诚信,也得有骨气。咱们的粉条质量过硬,走到哪儿都不怕。”
她顿了顿,看向院子里那些质量上乘的粉条,语气充满自信:“咱们不仅要保住价钱,还要尽快把‘山屯牌’的包装用上。让所有人都知道,好东西就是这个价!”
林晚的镇定和自信感染了大家。翠花婶第一个响应:“晚丫头说得对!咱们的粉条这么好,不怕没人要!”
“就是!不能让他们牵着鼻子走!”王老倔也来了劲。
李福满看着群情激昂的社员们,一咬牙:“行!就听晚丫头的!咱们不降价!老周,你这就给土产公司回封信,客气点,但态度要硬气,就说咱们的粉条用料工艺都是顶好的,价钱实在降不了。”
“好,我这就去写。”周会计应声去了。
李福满又看向林晚和陆远征:“邻县那个市场,你俩谁去看看?”
“我去吧。”陆远征主动请缨,“我跑得快,一天就能来回。”
林晚点点头:“让远征哥先去探探路最好。我留在村里,抓紧把新漏粉瓢多打几个,再把包装的事落实了。”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陆远征第二天天不亮就骑着借来的自行车出发了。林晚则带着几个年轻人在合作社院子里,叮叮当当地开始批量制作新式漏粉瓢。
张丽丽看着忙碌的众人,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装什么硬气,到时候粉条卖不出去,看你们哭不哭……”
没人搭理她。现在合作社的人心齐得很,大家都憋着一股劲,非要做出个样子来给那些想看笑话的人看看。
傍晚时分,陆远征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他带回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邻县市场很大,管理也规范。我打听过了,那边还没有咱们这种品质的粉条。有个管事的看了咱们的样品,很感兴趣,说只要包装规范,质量稳定,他们愿意长期要货,价钱……比县土产公司给的还高半成。”
“太好了!”李福满激动得直拍大腿。
这下子,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了。合作社里一片欢腾,连带着晚上漏粉的劲头都更足了。
几天后,土产公司的老陈亲自来了靠山屯。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愁云惨淡、准备妥协的合作社,没想到见到的却是热火朝天的生产场面和包装整齐、即将发往邻县的“山屯牌”粉条。
老陈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堆起笑脸,绝口不提降价的事,反而试探着问能不能优先保证给他们供货。
李福满这回腰杆挺得笔直,按照和林晚商量好的说辞,不卑不亢地回道:“陈经理,咱们的粉条现在销路不愁,产能就这么多,得按订单先后顺序来。您要是还按原价要,我们尽量给您排,但要等些日子。”
老陈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走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王老倔“呸”了一声:“势利眼!”
林晚看着仓库里那些套上新包装、显得格外精神抖擞的粉条,脸上露出了笑容。靠山屯的粉条,终于靠着过硬的质量和一点不肯屈服的硬气,在市场里站稳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