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产公司老陈前脚刚走,后脚李二狗就又带来了新消息。
他这回没像上次那样大呼小叫,而是神秘兮兮地把林晚、陆远征和李福满拉到仓库角落,压低声音说:“我按远征哥说的,这几天一直在县里那几个集市转悠,还真让我发现点门道。”
“啥门道?”李福满赶紧问。
“就上次那对冒充咱们的男女,他们没走!”李二狗语气肯定,“换了个离咱更远的集市,还在卖那破粉条。而且……我瞅见他们跟一个人碰头。”
陆远征眼神一凝:“谁?”
“就那个……之前来过的,说话带南方口音的钱老板手下,姓王的那个瘦高个!”李二狗说得有鼻子有眼,“他们躲在巷子口说话,我离得远听不清,但看见王管事塞了卷东西给那男的,像是钱。”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钱老板?那个之前催货催得最急,开口就要五百斤的大主顾?
李福满也愣住了:“不能吧?钱老板不是一直想要咱们的货吗?他找人冒充咱们图啥?”
“压价。”陆远征言简意赅,点破了关键。
林晚瞬间明白了。她脑子里飞快地把事情过了一遍——钱老板想要他们的粉条,但觉得价钱高。一边用大订单吊着他们,一边暗中找人生产劣质粉条冒充“靠山屯”的名头,制造市场上有“同类便宜货”的假象。这样一来,不仅土产公司会觉得他们的粉条不值这个价,连他们自己可能都会动摇,最后不得不降价屈服。
“好家伙!玩阴的啊!”李福满反应过来,气得脸都红了,“我说土产公司怎么突然就要降价!肯定是听到风声了!”
“肯定是这样。”林晚冷静下来,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了然的笑意,“钱老板这是给咱们唱了一出双簧。一边唱红脸,催货示好;一边唱白脸,找人捣乱。目的就是把咱们的价钱压下来。”
王老倔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听得火冒三丈:“太不是东西了!咱们辛辛苦苦做出来的好东西,他们就这么糟践名声?不行!我找那个钱老板说道说道去!”
“王叔,别冲动。”林晚拦住他,“无凭无据,咱们找上门他也不会认。说不定还会倒打一耙,说咱们污蔑他。”
“那咋整?就由着他这么搞?”王老倔梗着脖子。
“当然不能。”林晚眼神锐利起来,“他不是想用次货逼咱们降价吗?咱们偏不!咱们不仅要稳住价钱,还要让他知道,靠山屯的粉条,不是他耍点小聪明就能拿捏的。”
她看向李二狗:“二狗哥,还得辛苦你一趟。你再去盯着那个摊子,最好能想办法弄一点他们卖的粉条回来。”
“成!包在我身上!”李二狗拍着胸脯答应,转身就跑了。
李福满看着林晚,心里踏实了不少:“晚丫头,你是不是又有主意了?”
林晚点点头:“村长,咱们得让钱老板明白,好东西自有它的价值。想占便宜,可以,得按咱们的规矩来。”
她沉吟片刻,对周会计说:“周叔,给钱老板那边回个话,就说咱们产能有限,邻县的新客户催得紧,他那边五百斤的订单,咱们暂时供不上了,让他另寻货源吧。”
“啊?”周会计吃了一惊,“这……这不是把大主顾往外推吗?”
“欲擒故纵。”林晚微微一笑,“咱们的粉条现在不愁卖。晾一晾他,他比咱们急。”
李福满现在对林晚是言听计从,虽然心里有点打鼓,还是对周会计挥挥手:“听晚丫头的,去回话吧!”
消息放出去的第二天下午,钱老板就坐着一辆吉普车,亲自来到了靠山屯。
他一下车,就堆起满脸笑容,仿佛之前那些龌龊事都跟他没关系似的:“李村长,林技术员,陆同志!哎呀,真是对不住,下面人不会办事,传错话了!我哪能不要咱们靠山屯的粉条啊?这粉条质量,在咱们南方都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
李福满哼了一声,没接话。
林晚态度不卑不亢:“钱老板,不是我们不给您货,实在是产能跟不上。新找的客户价钱出的比您高,我们总得为合作社多考虑考虑,您说是不是?”
钱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打哈哈:“理解,理解!生意嘛,价高者得!这样,我就在你们原来的报价上,再加半成!怎么样?我可是带着十足诚意来的!”
他以为这下总能拿捏住这些乡下人了。
没想到林晚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坚定:“钱老板,恐怕不行。”
“为啥?”钱老板愣住了。
“因为我们发现,市场上有人用次等粉条冒充我们‘靠山屯’的名号,以低价扰乱市场。”林晚目光直视着钱老板,意有所指,“这种行为严重损害了我们合作社的声誉。在彻底解决这个问题,让市场认清正品‘山屯牌’的价值之前,我们暂时不打算扩大供应了。现有的产量,得先稳住老客户,打好招牌。”
钱老板的脸色变了几变,他听懂了林晚话里的敲打。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眼神却清亮锐利的姑娘,心里暗暗吃惊。这哪像个乡下知青,分明是个精明的生意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干笑两声:“还有这种事?太不像话了!林技术员你放心,我老钱在南方渠道多,最恨这种弄虚作假的事!我一定帮你们留意,绝不让冒牌货坏了咱们‘山屯牌’的名声!”
“那就先谢谢钱老板了。”林晚笑了笑,话头一转,“至于供货的事……等我们产能上来了,再谈也不迟。毕竟,好东西不怕晚,您说对吧?”
钱老板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知道今天是不可能拿到货了。他心里又气又急,却不敢发作,只能讪讪地点头:“对,对,林技术员说得对!那我……我就等你们好消息?”
送走灰头土脸的钱老板,李福满长舒一口气,冲着林晚直竖大拇指:“晚丫头,你这招高啊!看他以后还敢耍花样!”
王老倔也乐了:“就该这么治治这些奸商!”
林晚看着吉普车扬起的尘土,心里清楚,这件事还没完。但只要他们自己立得住,质量够硬,牌子够亮,就没什么好怕的。
她转身对众人说:“咱们抓紧干活吧。二狗哥把冒牌粉条拿回来后,大家都看看,认清楚正品和次品的区别。以后咱们‘山屯牌’的粉条,每一把都得对得起这个牌子!”
“放心吧!”众人齐声应和,干劲比之前更足了。
陆远征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坚定的侧脸,低声说:“处理得很好。”
林晚转头对他笑了笑,心里那点因为算计而来的疲惫,忽然就消散了。有他在身边,感觉做什么都更有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