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机器运转了七八天，赵老板的订单不仅提前完成，仓库里还多出了好几百斤粉条。晾架上挂得满满当当，在阳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这下可好了，”李福满看着仓库，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总算能喘口气了。”
王老倔蹲在门槛上，吧嗒着旱烟：“是啊，这批货交出去，咱们合作社今年就能过个肥年了。”
林晚看着满仓库的粉条，心里却另有打算。她找到李福满和周会计：“村长，周叔，咱们的粉条现在品质上来了，产量也跟上了，光守着赵老板这一条线，是不是有点浪费？”
李福满一愣：“晚丫头，你的意思是？”
“我想去趟地区，”林晚语气坚定，“带着咱们的粉条，去地区的副食品公司看看。”
“去地区？”周会计扶了扶眼镜，有些犹豫，“那可不近啊，坐车得大半天。而且……咱们这小地方的粉条，人家大公司能看得上吗？”
王老倔也皱起眉头：“地区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你们两个年轻人去，能行吗？”
“就是因为人生地不熟，才更要去。”林晚早就想好了说辞，“咱们不能总在县里打转。地区的市场更大，价钱应该也能更好。咱们的粉条现在品质独一份，不怕没人识货。”
李福满沉吟着没说话。去地区推销，这步子迈得确实有点大。
“让远征哥陪我一起去，”林晚补充道，“路上有个照应。”
听到陆远征同行，李福满的眉头舒展了些。陆远征办事稳妥，他是放心的。
“要不……先少带点去试试？”李福满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要带就带最好的，”林晚态度很坚决，“把咱们用新机器、新方子做的那批特级粉条带上。要是能打开地区的市场，咱们合作社往后就更稳当了。”
正说着，陆远征从作坊那边过来。听明白原委后，他只说了三个字：“我陪她去。”
这话就像定心丸，李福满终于点了头：“成！那就去试试！需要准备啥，让老周给你们安排。”
消息很快传开了。张丽丽听说林晚要去地区推销，撇了撇嘴：“心可真大，县里都装不下她了。”
翠花婶正好听见，立刻怼回去：“有本事你也去啊？晚丫头这是为咱们集体谋出路！”
“就是，”周小兰一边仔细地挑选着要带去的粉条样品，一边说，“晚姐做的决定，从来没错过！”
出发前的晚上，林晚在灯下仔细打包粉条样品。她特意选了三种：最细的银丝粉、常规的圆粉，还有少量试做的宽粉。每样都用新印的“山屯牌”油纸包得整整齐齐，外面还用麻绳捆好，显得格外精致。
陆远征默默收拾着行装，把干粮、水壶、介绍信都准备妥当。
“远征哥，”林晚抬头看他，“你说……地区的人会看上咱们的粉条吗？”
陆远征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平静：“好东西就是好东西。”
第二天天还没亮，两人就出发了。李福满、王老倔和合作社不少人都来送行。
“路上小心啊！”
“晚丫头，别紧张，好好跟人家说！”
“远征，照顾好晚丫头！”
陆远征背着一个大背篓，里面装着粉条样品和一些干粮。林晚跟在他身边，两人踏着晨露，走向通往县城的土路。他们要先去县城坐长途汽车。
张丽丽也站在人群里，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心里酸溜溜的。她不得不承认，林晚确实敢想敢干，这点她比不上。
到了县城汽车站，天才蒙蒙亮。破旧的长途汽车摇摇晃晃地开了门，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汽油和汗味混合的味道。
陆远征护着林晚找了个靠窗的座位，把背篓小心地放在脚边。
车子启动，颠簸在坑坑洼洼的公路上。林晚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心里既紧张又期待。这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走出县城。
“睡会儿吧，”陆远征把水壶递给她，“路还长。”
林晚确实有点困了，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半睡半醒间，她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垫在了她的头和车窗之间，软软的，带着皂角的清香。
等她醒来，发现是陆远征的外套。他依然坐得笔直，目光望着前方。
“快到了。”他说。
地区果然比县城繁华多了。街道更宽，楼房更高，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林晚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
按照打听好的地址，他们找到了地区副食品公司。那是一栋三层高的楼房，气派的大门，旁边还有个传达室。
“站住！”刚走到大门口，一个穿着旧制服的门卫就拦住了他们，“干什么的？”
林晚拿出介绍信：“同志您好，我们是靠山屯合作社的，想来贵公司推销我们的粉条。”
门卫上下打量着他们，目光在陆远征背着的背篓上扫过，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推销粉条？我们这可是地区公司，不是什么乡下作坊都能来的。去去去，别挡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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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心里一沉，正想再争取，陆远征上前一步。
他身姿挺拔，虽然穿着朴素，但那股沉稳的气场让门卫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同志，”陆远征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这是红星公社开的介绍信。副食品公司的职责，不就是为人民群众采购优质副食品吗？我们的产品经过县里检验，质量过硬。你连样品都没看就赶人，是不是不太合适？”
门卫被他说得一愣，语气软了些：“不是我要赶你们，我们采购科忙得很，没空见你们这些……”
“采购科忙，不正说明市场需求大吗？”陆远征打断他，从背篓里取出一包粉条，“我们的粉条，在县里供不应求。地区公司要是错过了，损失的可是公司。”
他说着，利落地解开麻绳，展开油纸。阳光下，晶莹剔透的粉条泛着诱人的光泽，根根分明，粗细均匀。
门卫也是见过世面的，一看这粉条的成色，就知道不是普通货色。他犹豫了一下，态度缓和了不少：“那……你们等等，我打个电话问问。”
看着他走进传达室，林晚悄悄松了口气，冲陆远征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陆远征微微颔首，把粉条重新包好。
过了一会儿，门卫出来了，脸上居然带了点笑：“采购科的刘科长正好有空，让你们上去。三楼，左手边第二个办公室。”
“谢谢同志！”林晚连忙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