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达室的门卫拿着电话听筒，斜眼打量着站在门口的两人。女的看起来挺文静，男的虽然穿着朴素，但那站姿和眼神总让人觉得不是普通农民。
“喂，采购科吗？楼下有俩农村来的，说是要推销什么粉条……”门卫捂着话筒，声音压低了些，“看着挺土的，背个破背篓……啊？刘科长您要见？”
门卫挂了电话，脸上那点不耐烦收了起来，带着几分不情愿：“上去吧，三楼左手第二间。跟你们说，刘科长忙得很，最多给你们十分钟。”
“谢谢同志。”林晚再次道谢，和陆远征一起走进大楼。
楼梯是水泥的，踩上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林晚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手心有点冒汗。这是她第一次来这种“大单位”推销。
陆远征走在她身边，脚步沉稳。快到三楼时，他低声说：“别紧张。东西好，就有底气。”
他的话像颗定心丸。林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三楼走廊里飘着淡淡的烟味和纸张的味道。找到左手第二间办公室，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正在看文件。
林晚轻轻敲了敲门。
男人抬起头，扶了扶眼镜：“你们是……”
“刘科长您好，”林晚走进办公室，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们是靠山屯合作社的，我叫林晚，这是陆远征。我们想来介绍一下我们的粉条产品。”
刘科长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在陆远征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靠山屯……没听说过啊，哪个县的？”
“红星公社的，”林晚坐下，把背篓小心地放在脚边，“我们合作社的‘山屯牌’粉条，在县里口碑很好。”
刘科长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随手翻着桌上的文件，显然没太当回事：“粉条嘛，各地都有。我们公司有固定的供货单位。”
林晚没有气馁，从背篓里拿出那包精心包装的粉条，解开麻绳，展开油纸：“刘科长，您先看看我们的产品。我们的粉条在工艺和原料上都有些独到之处。”
刘科长随意瞥了一眼，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顿住了。他放下文件，拿起眼镜戴上，凑近了些仔细看：“这粉条……看着是不太一样。”
他伸手捏起一根，感受着那异常的韧性和晶莹的色泽：“挺筋道啊。怎么做的？”
“用的是我们本地特产的优质红薯，”林晚解释道，“而且在加工工艺上做了些改良，所以口感更爽滑，也更耐煮。”
刘科长沉吟着，又拿起那包粉条看了看包装：“‘山屯牌’……包装弄得挺像样。不过光看不行，得尝尝才知道真假。”
他朝外面喊了一声：“小张！”
一个年轻小伙子应声跑进来：“科长，什么事？”
“把这个拿到食堂去，让老李下锅煮一点，尝尝味道。”刘科长把粉条递过去，“就说是我的意思，让他认真点煮。”
“好嘞！”小张接过粉条，好奇地看了林晚和陆远征一眼，快步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刘科长翻动文件的声音。林晚和陆远征安静地等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小张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碗回来了，脸上带着惊奇的表情：“科长，煮好了！李师傅说这粉条邪门了，煮了这么久一根没断，口感绝了！”
刘科长接过碗。只见碗里的粉条根根透亮，吸饱了汤汁却依然保持形状，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咀嚼了几下，眼睛微微睁大。
他又吃了一口，细细品味着，然后放下筷子，看向林晚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这粉条……确实不错。比我们现在的供货好不少。”
林晚心里一喜，刚要说话，刘科长却摆了摆手：“不过，光是好吃还不够。我们公司采购要考虑很多东西——产量能不能跟上？质量能不能稳定？价格有没有优势？”
他身体前倾，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说说吧，你们合作社什么情况？”
林晚定了定神，从容地回答：“我们合作社现在有完整的粉条生产线，日产能在三百斤左右，而且还在提升。质量方面您放心，我们有严格的标准，每一批粉条都保证是这样的品质。至于价格……”
她报了个数，比县里的批发价略高，但比刘科长预期的要低。
刘科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产量还是小了点儿……不过，这个品质确实难得。”他沉吟片刻，“这样吧，你们先送一百斤样品过来，我们试销一下。如果市场反应好，我们再谈长期合作。”
一百斤！林晚心里一阵激动。这虽然不是大订单，但意味着他们的粉条打入了地区市场！
“没问题！”她立刻答应，“我们回去就准备，尽快送来。”
从副食品公司出来，林晚还觉得像在做梦。她看着身边依然没什么表情的陆远征，忍不住笑了：“我们成功了！”
陆远征看着她灿烂的笑容，眼里也闪过一丝笑意：“嗯。”
“走，”林晚心情大好，“我们去逛逛，看看地区的供销社都卖什么。”
走在地区的街道上，林晚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她仔细观察着商店里陈列的商品，记下各种商品的价格和包装。
在一个十字路口，他们意外地遇到了一个熟人——县土产公司的老陈。他正从一家饭店出来，满面红光的，看见林晚和陆远征，愣了一下。
“林技术员？小陆？你们怎么来地区了？”老陈惊讶地问。
林晚笑了笑：“陈经理，我们来地区副食品公司谈点业务。”
老陈的脸色变了几变。地区副食品公司？那可是他们县土产公司的上级单位！靠山屯的粉条居然直接打到地区去了？
他勉强挤出个笑容：“是吗……那恭喜啊。我这边还有点事，先走了。”
看着老陈匆匆离去的背影，林晚和陆远征对视一眼，都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
回程的车上，林晚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那一百斤样品要怎么安排，怎么借此机会把“山屯牌”在地区一炮打响。
陆远征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默默把滑落的外套又往她肩上拉了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