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沟的刘大山在自家院门口来回踱步，烟袋锅子灭了又点，点了又灭。
婆娘从屋里探出头：当家的，你都转悠一早上了，倒是拿个准话啊！
你懂个啥！刘大山烦躁地挥挥手，这是能随便决定的事吗？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昨天公社开会，靠山屯那个小知青讲得清清楚楚，种他们的红薯苗，保底收购，技术还白教。他偷偷掐算过，要是真能亩产八百斤，那收入可比种玉米强多了。
可一想到要去靠山屯低头，刘大山这心里就跟堵了块石头似的。
儿子铁蛋从外面跑进来，王老倔家二小子说，靠山屯的红薯粉条都卖到地区去了！
真的？刘大山手里的烟袋顿了顿。
可不嘛！还说地区公司开了辆大卡车来拉货呢！
刘大山不说话了，闷头又抽了两口烟。最后把烟袋锅子往鞋底狠狠一磕：走！去靠山屯！
一路上，刘大山故意绕开大路，专挑小路走。快到靠山屯村口时，他远远看见地里一片绿油油的红薯秧子，长势确实比他们沟里的强得多。
哟，这不是刘大队长吗？
刘大山一抬头，看见王老倔正扛着锄头从地里出来，脸上那笑容怎么看怎么碍眼。
刘大山含糊地应了一声，脚下加快步子。
来找我们晚丫头谈合作？王老倔故意大声说，快去吧，晚丫头在合作社呢！好几个村的人都排着队呢！
刘大山脸一黑，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合作社院子里果然热闹。林晚正给几个外村人讲解合同条款，周小兰在旁边帮着发种苗样品。刘大山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刘队长？林晚抬头看见他，笑着招呼，快进来坐。
刘大山磨磨蹭蹭地走进来，其他几个村的人认出他，都露出看好戏的表情。谁不知道刘家沟和靠山屯有过节？
那个林副社长，刘大山憋了半天，终于开口，我们刘家沟也想种你们那个红薯。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他看。
好啊。林晚面色如常，从桌上拿起一份合同，这是标准合同，刘队长可以先看看。
刘大山接过合同，装模作样地翻了翻。他识字不多，其实看不太明白。
种苗钱真能从卖红薯的款子里扣？他最关心这个。
白纸黑字写着呢。林晚指给他看，第一年种苗钱分三批扣，卖一次红薯扣一次。
那要是种不好咋办？
我们会派技术员指导，包教包会。林晚说着，冲周小兰使了个眼色。
周小兰会意，端来一小盆蒸熟的红薯：刘队长尝尝，这就是咱们种的。
金红的薯肉冒着热气，甜香扑鼻。刘大山忍不住掰了一块放进嘴里，顿时瞪大了眼睛——这也太甜了！
怎么样？王老倔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没骗你吧？
刘大山梗着脖子：还、还行。
只是还行？王老倔嗤笑，你们刘家沟种得出来这样的？
刘大山涨红了脸。
王叔，林晚适时打断，让刘队长好好考虑。
她又转向刘大山：刘队长，合作讲究自愿。您要是觉得不合适，咱们也不强求。
刘大山看着手里香喷喷的红薯，又想起儿子说的地区来的大卡车，一咬牙：种！我们种！现在就签合同！
按完手印，刘大山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恭喜刘队长成为我们联盟的第一个成员。林晚笑着递过一份种苗领取单，这是第一批种苗，明天就可以来取。
第一个？刘大山一愣，他们不是都他指指旁边那几个外村人。
他们是来咨询的，还没决定呢。周小兰在一旁解释。
刘大山这才明白被王老倔骗了，气得直瞪眼。可合同都签了，再说这些也没用。
刘队长，林晚正色道，既然签了合同，就得按我们的标准来。明天取种苗的时候，把你们村要种红薯的人都叫来，我统一培训。
刘大山答应得干脆。既然决定了，那就好好干！
回去的路上，刘大山脚步轻快了许多。快到村口时，他遇见赵老四。
哟，刘大山，真去靠山屯当孙子了？赵老四阴阳怪气地说。
你懂个屁！刘大山现在底气足了，这叫眼光！等我们种出高产红薯，羡慕死你！
呸！给人当长工还得意上了！
长工咋了？刘大山挺直腰板，人家给的钱多！有本事你也去当啊！
两人在村口吵得面红耳赤，最后不欢而散。
晚上，刘大山召集全村开会。听说要和靠山屯合作，村民们议论纷纷。
队长，咱们真要去求他们？
就是，多丢人啊！
丢人？刘大山把那份合同拍在桌上，丢人能当饭吃？你们知道种他们的红薯一亩地能挣多少钱吗？
他报出一个数字，底下顿时炸开了锅。
这么多？
真的假的？
我亲眼所见！刘大山把在靠山屯的见闻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特别强调了地区来的大卡车和那盆甜掉牙的红薯。
村民们听得眼睛发亮，最后一致通过——种！
第二天一早，刘大山带着二十多个村民，赶着三辆牛车来到靠山屯。
林晚已经在合作社门口等着了，旁边堆着捆扎整齐的薯苗。
这些都是优化过的品种，林晚拿起一捆苗子讲解，栽种的时候要注意株距，不能太密
她讲得仔细，刘家沟的村民听得认真。有几个老把式开始还不以为然，听着听着都直点头。
这丫头是真懂行。一个老汉小声说。
领完种苗，刘大山指挥着装车。王老倔又溜达过来：刘大山，这回可要好好种，别糟蹋了我们这么好的苗子！
用你说！刘大山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转头对村民们喊，都仔细点，这可都是金疙瘩！
回村的路上，刘家沟的村民们围着装种苗的牛车，像护送什么宝贝。
队长，这回咱们也能过上好日子了吧？
那必须的！刘大山信心满满，等咱们种出高产红薯，气死赵老四那个老顽固！
牛车吱呀吱呀地走在山路上，载着刘家沟人的希望，缓缓驶向那片等待开垦的土地。
合作社门口，林晚望着远去的牛车，轻轻舒了口气。周小兰凑过来：晚姐，刘家沟都来了，其他村应该也快了吧？
林晚点点头，去准备一下，明天估计更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