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周小兰就站在合作社办公室门口来回踱步,手里紧紧攥着个布包,里面装着笔记本和测量工具。
林晚推门出来,看见她这模样忍不住笑了:这么早就来了?
晚姐,周小兰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我我还是怕搞砸了。
今天是她第一次独自带队去外村做技术指导,目的地是清水沟。自从赵老四在公社会议上公开质疑后,清水沟是最后一个同意加入联盟的村子,也是最难啃的硬骨头。
怕什么,林晚把一份资料塞进她手里,你这几个月跟着我跑遍了各个村子,该学的都学会了。记住,到了那里少说话多观察,遇到拿不准的就回来问。
陆远征推着自行车过来:我送你去村口,清水沟的牛车应该快到了。
周小兰深吸一口气,把布包背在肩上:晚姐,那我去了。
等等。林晚叫住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这是我昨晚整理的,清水沟那片地的土壤情况和常见问题,你路上看看。
周小兰接过本子,眼眶有点发热。这几个月,林晚手把手教她认土壤、看苗情、诊断病虫害,比上学时的老师还耐心。
谢谢晚姐!她郑重地把本子收好。
村口果然停着辆牛车,赶车的是个黑脸汉子,看见周小兰过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靠山屯就派个丫头片子来?
周小兰心里一紧,但还是挺直腰板:大叔,技术指导不分男女。咱们抓紧时间吧,地里活计不等人。
黑脸汉子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让她上了车。
一路上,周小兰抓紧时间翻看林晚给的小本子,把要点默默记在心里。牛车颠簸了半个多小时,清水沟终于到了。
赵老四带着十几个村民等在地头,个个脸上都带着怀疑的神色。
怎么就你一个人?林副社长呢?赵老四语气不善。
晚姐今天要培训新来的技术员,这边由我负责。周小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咱们先看看苗子吧。
她走到地里,蹲下身仔细检查红薯苗的长势。苗子明显营养不良,叶片发黄,长势缓慢。
怎么回事?我们可都是按你们说的方法种的!一个村民抱怨道。
周小兰抓起一把土,学着林晚的样子捻了捻,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这块地是不是常年见不到太阳?她问。
赵老四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苗子缺光照,周小兰指着旁边的山坡,这片坡地把阳光都挡住了。红薯是喜光作物,每天至少要保证六小时日照。
她翻开林晚给的小本子,找到对应的记录:晚姐早就注意到了。她建议把这片地的红薯移栽到南坡去。
现在移栽?苗子还能活吗?村民们议论纷纷。
能活。周小兰肯定地说,现在苗还小,移栽正合适。再晚就来不及了。
她在现场示范怎么带土移栽,怎么保护根系,怎么浇定根水。动作虽然不如林晚熟练,但每个步骤都做得有模有样。
嘿,这丫头还真懂行。有人小声说。
忙活了一上午,周小兰又发现了好几个问题:有的地施肥太浅,有的浇水太勤,还有个村民把不同品种的红薯混种在一起。
大叔,这两个品种成熟期不一样,混种会影响收获。她耐心解释。
这么讲究?那村民挠头,种个红薯比找对象还麻烦!
周小兰被逗笑了:要想产量高,就得讲究。这就叫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中午在赵老四家吃饭时,周小兰注意到他家厨房堆着不少发霉的红薯。
赵队长,这些红薯
去年收的,放着放着就坏了。赵老四叹气,每年都这样,起码糟蹋三成。
周小兰想起林晚教过的储藏方法:我们合作社有地窖储藏的技术,可以教给你们。这样存到开春都不会坏。
真的?赵老四眼睛一亮,那敢情好!
下午,周小兰又带着村民在地头挖了几个简易的积肥坑,教他们怎么沤制农家肥。
光靠买化肥不行,成本太高。自己沤肥,省钱又肥地。
太阳快落山时,周小兰已经累得嗓子发哑,但看着村民们信任的眼神,心里却格外踏实。
周技术员,赵老四送她到村口,态度比早上好了不少,下回什么时候来?
下周我来检查移栽苗的成活情况。周小兰说,这期间要是有什么问题,随时让人去靠山屯找我。
回去的牛车上,周小兰靠着车帮睡着了。她梦见自己像林晚一样,在田间地头从容地指导着村民们,大家都亲切地叫她周技术员。
牛车在靠山屯村口停下时,天已经擦黑。林晚和陆远征正在合作社门口等她。
怎么样?林晚迎上来。
周小兰把这一天的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说到怎么解决光照问题,怎么教大家储藏技术时,眼睛里闪着光。
赵老四最后还叫我周技术员呢!她忍不住炫耀。
林晚欣慰地拍拍她的肩:出师了。明天小王庄那边也交给你了。
陆远征难得地开口:做得不错。
周小兰鼻子一酸,这几个月的辛苦突然都值得了。从最初连苗和草都分不清的农村丫头,到现在能独当一面的技术员,她走过的每一步都有林晚的陪伴和指导。
晚姐,我一定好好干!她紧紧抱住林晚。
合作社的灯光温暖明亮,墙上那面先富带后富的锦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