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刚过，公社的通讯员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冲进靠山屯，车铃铛摇得震天响。
“李支书！林副社长！大喜事！”通讯员还没下车就扯着嗓子喊，“林晚同志当选地区劳模了！要去市里开会！”
这消息眨眼间传遍了全村。村民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合作社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地区劳模？我的老天爷！”王老倔激动得烟袋都拿不稳了，“咱们靠山屯祖祖辈辈，还没出过这么大的官呢！”
翠花婶一把拉住林晚的手：“晚丫头，这可是天大的脸面！得做身新衣裳，不能给咱屯丢人！”
李福满笑得见牙不见眼，搓着手在院子里直转圈：“该准备点啥？带点咱们的粉条去？让领导们也尝尝！”
林晚被大家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就是个会议，我去学习学习”
“可不能这么说！”周会计扶了扶眼镜，“这是政治荣誉！代表咱们整个红旗公社！”
去市里那天，全村人都来送行。林晚穿着翠花婶连夜赶制的新衣裳，藏蓝色的确良衬衫，领口绣着朵小兰花，整个人精神又利落。
“到了市里别怯场！”王老倔叮嘱，“咱们靠山屯现在也是有名号的！”
陆远征推着自行车等在村口：“我送你去公社坐班车。”
路上，他悄悄往林晚挎包里塞了个手帕包：“带上，万一要用钱。”
林晚摸到里面厚厚的纸币，心里一暖：“用不着这么多”
“有备无患。”陆远征语气平静，“开会时多听多看，市里和咱们这儿不一样。”
班车摇摇晃晃三个小时才到市里。林晚第一次见到四层高的楼房，宽阔的柏油马路，还有穿梭不停的自行车流。她按照指示找到地区招待所，报到时手都有些发抖。
“靠山屯生产合作社，林晚同志？”工作人员核对名单，笑着递过房钥匙，“你们的粉条现在可是紧俏货，我媳妇排了三天队才买到。”
劳模大会在地区礼堂举行，红旗招展，锣鼓喧天。林晚坐在前排，看着台上“劳动最光荣”的横幅，手心微微出汗。
当念到她的名字时，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台。地委书记亲自给她戴上大红花，握着她的手说：“小同志，你们靠山屯的经验很好！要继续带领群众走共同富裕的道路！”
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晃得她睁不开眼。那一刻，林晚突然意识到，她不再仅仅是一个知青，一个技术员，她肩上扛着整个靠山屯的希望。
会议间隙，其他县的劳模都围过来取经。
“林副社长，你们那种红薯的秘诀是啥？”
“合作社怎么管理的？给我们传授传授经验！”
林晚落落大方地分享起来，从选种育苗讲到深加工，从工分制度讲到质量管理。她讲得实在，没有空话套话，听得众人连连点头。
“真是人不可貌相！”一个老劳模感叹，“这么年轻的女娃，懂这么多！”
晚饭后，林晚在招待所院里散步，遇见同样来开会的地区供销社主任。
“林晚同志，正想找你呢！”主任热情地迎上来，“你们那个粉条，能不能再增加供应量？周边几个县都想要货！”
“我们现在产量已经到极限了”林晚实话实说。
“要扩大生产啊！”主任给她出主意，“可以考虑建分厂，我们供销社可以提供贷款支持。”
这个建议让林晚心头一动。是啊，为什么不能把模式复制到其他地方？
三天的会议转眼结束。返程时，林晚的挎包里装满了资料、名片和各地土特产，更重要的是，她脑子里装满了新想法。
班车刚到公社，她就看见陆远征等在车站。夕阳给他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安静得像一座山。
“怎么样？”他接过她的行李。
“开了眼界。”林晚眼睛亮晶晶的，“供销社主任说可以贷款建分厂，还有其他县想跟咱们学技术”
她一路说个不停，陆远征就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快到村口时，林晚突然停下脚步：“远征，你说咱们能不能把山屯模式推广到更多地方？”
“能。”陆远征回答得毫不犹豫，“你想做就能。”
村口，全村的灯火都亮着。听说林晚今天回来，没人提前睡觉。当她的身影出现在村口时，鞭炮声突然炸响，孩子们举着自制的小红旗冲过来。
“欢迎劳模回家！”
“晚姐姐回来啦！”
李福满代表全村送上一面锦旗，红布上绣着“靠山屯的骄傲”。
林晚抱着那面锦旗，看着乡亲们朴实热情的笑脸，这比任何荣誉都珍贵。
晚上，她把从市里带回来的糖果分给孩子们，把资料摊开在合作社桌上。
“这次去市里，我学到了很多”她开始给骨干们传达会议精神，分享见闻。
煤油灯下，她的身影被拉得很长。那个曾经在乱葬岗奄奄一息的知青，如今成了整个地区的标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