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林晚遇到一道涉及立体几何的题目，这个题型在她那个年代已经简化了很多，她习惯性地用了一种更取巧的思路，但写出来可能不符合当下的解题规范。她下意识地把本子往陆远征那边推了推，手指点着题目，“我这个解法，会不会太跳步骤了？阅卷老师能看懂吗？”
陆远征倾身过来，他的气息瞬间靠近，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他仔细看了看林晚的解题过程，眉头微挑，显然也有些意外这种思路。
“逻辑是对的，结果也对。”他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推导，将林晚省略的那些辅助线和证明过程补充完整，字迹遒劲有力，“不过，考试的时候，最好还是按照标准步骤来，更稳妥。”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握着铅笔的样子，不像个知青，倒像个执笔的军人。
“哦，明白了。”林晚点点头，看着他补充的步骤，心里佩服。陆远征的基础非常扎实，思维缜密。
学习间隙，林晚会从系统仓库里摸出两个红彤彤的大苹果，递一个给陆远征。这是系统优化后的品种，脆甜多汁，在这个年代是稀罕物。
“补充点维生素，脑子转得快。”
陆远征也不客气，接过来咔嚓就是一口，清甜的果香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你这果子，味道不一样。”他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林晚脸一热，强自镇定：“那是，我买的当然好。”心里却有点虚，这男人太敏锐，好在从不多问。
有时候，林晚会被政治题里某些具有鲜明时代特色的论述绕晕，忍不住小声吐槽：“这题目的表述，真是……绝了。”
陆远征会抬眼看她，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然后低声用更直白的方式给她解释一遍背后的逻辑和可能的考点。他毕竟家庭背景特殊，对这方面的理解和信息渠道，比林晚这个“半路出家”的强得多。
安静的夜晚，灯火可亲，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的沙沙声。他们偶尔讨论题目，声音压得很低；更多时候是各自沉浸在学习中，互不打扰，却又奇异地感觉彼此的气息融为了一体，构成一个安心而专注的小世界。
林晚做完一套数学卷子，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正好看到对面陆远征低垂着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宁静与专注。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就这样，两个人一起为了一个目标努力，感觉……还挺好的。
这个念头让她耳根微微发热，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看书。
陆远征似乎有所察觉，抬眼看了看她，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继续看自己的书，只是那紧抿的唇角，似乎柔和了一分。
夜更深了，汽灯的亮度似乎也弱了一些。
林晚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高强度忙了一天，晚上又集中精神学习了几个小时，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今天就到这里吧。”陆远征合上书，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
“嗯？”林晚迷迷糊糊地抬头，眼神都有些涣散了，“我……我再看一会儿……”
话没说完，脑袋就往下一磕，差点撞到桌子上。
陆远征眼疾手快地伸手托住了她的额头。他的手掌很大，温暖而粗糙，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
林晚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猛地直起身子，脸上爆红。
陆远征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站起身开始收拾书本：“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累了就休息，明天再说。”
他的语气平静自然，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再寻常不过。
林晚感觉自己的脸颊还在发烫，心跳也快得不像话，胡乱地应了一声，也赶紧收拾东西。
两人吹灭汽灯，锁好门，并肩走在回知青点的土路上。月光清冷，洒在地上如同铺了一层银霜，四周只有秋虫的鸣叫和他们的脚步声。
“林晚。”快到知青点门口时，陆远征忽然开口。
“嗯？”林晚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格外亮。
“谢谢你。”他说。
林晚一愣：“谢我什么？书是你弄来的。”
“谢谢你，留在靠山屯。”陆远征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落在林晚心上。他说完，也不等林晚回应，转身就朝男知青宿舍那边走去，高大的背影很快融入了夜色中。
林晚站在原地，摸着还有些发烫的脸颊，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软得一塌糊涂。
她抬头看了看靠山屯的夜空，星子闪烁，清晰而明亮。
也许，留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乡亲们，为了系统任务，也开始为了……别的什么了。
她弯起嘴角，转身走进了女知青宿舍。明天，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合作社要发展，高考要复习，而她和陆远征……未来会怎样，谁又知道呢？但此刻，她心里是满满的踏实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