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根不根的！”王老倔嗓门更大了，“钱拿到手，工人当上，那就是扎下根了！在省城扎根，不比在这山旮旯里强？”
支持卖掉的的声音明显占了上风。
李福满看向一直沉默的林晚：“晚丫头，你的意思呢？大家都说说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晚身上。
林晚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张脸，那些脸上写着激动、渴望、犹豫，还有对未知的担忧。
“大家说的，都有道理。”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谁不想多挣钱？谁不想让自己的家人有更好的出路？我也想。”
她这话让一些准备反驳她的人愣了一下。
“但是，”林晚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我们不能只看眼前，不看以后。大家想过没有，卖了牌子，拿了这三千块，分了，花了，然后呢？合作社没了‘山屯牌’，还叫合作社吗？我们还能继续做粉条吗？就算做，没有了自己的牌子，我们拿什么跟别人竞争？只能给别人做代工，或者贱卖原料！”
“二十个工人名额，听起来很多。可咱们合作社现在有劳动力的社员，有多少户？一百多户！这二十个名额给谁？不给谁？会不会为了争名额，打得头破血流，把咱们现在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和气都打没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些，有人开始皱眉思索。
“是，去了省城是能当工人，端铁饭碗。可大家也知道，城里的花销大，那点工资，在城里能过得多宽裕？而且，离了乡土，去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真的就那么好吗？”林晚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力，“我们留在靠山屯，攥紧我们自己的牌子，把它做大做强。到时候，赚钱的不是二十个人，是在座的所有人！我们的孩子，不用背井离乡，在家门口就能有出息！我们的合作社，会成为咱们靠山屯子孙后代的金饭碗！”
王老倔忍不住反驳：“你说得轻巧！做大做强？谈何容易！人家省里大厂都说了，没有他们，咱们的牌子走不远！”
“他们为什么这么说？”林晚立刻反问，目光锐利地看向王老倔，“王叔，他们是因为怕我们走远，才急着来买断我们！如果他们真的觉得我们的牌子走不远，他们何必花这么大价钱？他们是在害怕！害怕我们真的做起来，成为他们的竞争对手！”
这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一些人。
陆远征适时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我托人打听过，第一食品厂这两年效益并不好，产品积压严重。他们看中的，正是我们‘山屯牌’在本地打出来的名声和过硬的质量。他们想用最小的代价，消灭一个潜在的威胁，顺便拿我们的牌子去给他们自己输血。”
底下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李福满的脸色变了几变。赵斌可没跟他说过厂里效益不好的事。
林晚趁热打铁：“乡亲们，咱们靠山屯的人，穷过，饿过，但骨头不能软！不能别人扔块带肉的骨头，我们就摇着尾巴扑上去，把自己的窝都忘了！这牌子，是咱们的心血，是咱们的骨气！今天要是为了一点眼前利益卖了，咱们就永远挺不直腰杆了！”
她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我相信，靠咱们自己的双手，靠咱们拧成一股绳的劲儿，‘山屯牌’不仅能走出这个县，还能走出省，走向全国！到时候，咱们赚的，不止三千块，是三万，三十万！咱们提供的，不止二十个岗位，是两百个，两千个！这才叫真正的好日子！”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煤油灯的光晕下，人们脸上的激动和狂热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
王老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只是闷头又点了一锅旱烟。
翠花婶喃喃道：“晚丫头说得……好像也在理……”
周会计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向林晚的眼神多了几分坚定。
李福满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这会，开不下去了。人心，已经被林晚这番话搅动了。
“今天……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李福满有些疲惫地挥挥手，“这事儿……容后再议，容后再议。”
人们心事重重地散去，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关于合作社未来的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