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斌几乎是冲出合作社办公室的,吉普车就停在院门口,他一把拉开车门钻进去,砰地一声甩上,震得车子都晃了晃。
司机被他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赵科长,咱……回去?”
“回去!”赵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色铁青,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他没想到,真没想到,在这穷得叮当响的山沟沟里,竟然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那个姓林的女人,还有那个姓陆的,他们怎么会知道厂里的事?还有李福满那个老东西,昨天还犹犹豫豫,今天就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车子发动,颠簸着驶离靠山屯。赵斌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土坯房和那些盯着车看的村民,只觉得无比刺眼。耻辱,简直是奇耻大辱!他赵斌在厂里就算不得志,出来跑业务也没这么窝囊过!
“开快点!”他烦躁地催促司机。
司机不敢多话,加大了油门。
回到县里临时的住处,赵斌一脚踢开房门,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想摔,举到半空又硬生生忍住。他喘着粗气在屋里转了两圈,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任务没完成,回去怎么交代?科长位置本来就有人盯着,这次要是空手而归,以后在科里更抬不起头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坐到桌前,拿出信纸和钢笔。笔尖在纸上悬了半天,才重重落下。
他不能如实汇报,必须把责任全推出去。
“……靠山屯合作社负责人林晚、陆远征等人,思想顽固,本位主义严重,拒不接受我厂合理化建议,企图另立山头,与我厂进行不正当竞争……其态度恶劣,言语间对我厂颇多诋毁……该合作社虽有一定生产能力,但管理混乱,产品质量存疑,建议相关部门予以关注,加强监管,防止其扰乱市场秩序……”
写完这封颠倒黑白的汇报信,赵斌心里的恶气才算出了一点。他仔细把信叠好,装进信封封口。这封信寄回去,足够给靠山屯找点麻烦了。厂里那边,他也有了说辞——不是他不努力,是对方太刁蛮,而且产品质量不行,收购价值不大。
但这还不够。赵斌眼神阴鸷,他想起那个姓陆的冷硬的眼神和那个姓林的女人平静却带着嘲讽的语气。不让他们吃点实实在在的苦头,难消他心头之恨。
他在县里还有几个熟人。对,得让他们在销售上卡一卡靠山屯的脖子。还有……他记得那个叫张丽丽的女知青,昨天私下找他时,那眼神里的渴望藏都藏不住。或许,可以从内部给他们制造点麻烦?
赵斌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靠山屯这边,送走了赵斌这尊瘟神,气氛为之一松。
王老倔在粉条作坊里干活格外卖力,嗓门也大:“都加把劲!让那些瞧不起咱们的人看看,离了他们,咱们干得更好!”
周小兰细心地把晾好的粉条捆扎整齐,对旁边的小姐妹说:“林姐真厉害,把那个赵科长说得哑口无言的。”
“可不是嘛,差点就被他骗了。”小姐妹心有余悸。
张丽丽听着周围的议论,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她昨天确实偷偷去找过赵斌,暗示了自己想回城的强烈愿望,赵斌当时虽然没明确承诺,但态度很暧昧,让她觉得有希望。可现在……赵斌灰溜溜地走了,她的希望也泡汤了。她有些懊恼,又有点害怕,怕林晚知道她私下接触赵斌的事。
林晚和陆远征并没有放松警惕。他们很清楚,赵斌临走时那句“等着”不是气话。
“他回去肯定会搬弄是非。”陆远征说,“厂里那边可能会施加压力,或者通过其他渠道给我们制造麻烦。”
林晚点点头:“最直接的就是在销售上卡我们。我们的粉条主要靠县供销社和周边公社消化,如果上面有人打招呼,可能会影响我们的销路。”
“得提前做准备。”陆远征沉吟道,“我再去一趟县里,跟供销社王主任通个气,把情况说明一下。另外,我们得开拓新的销售渠道,不能只依赖现有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晚眼里闪着光,“还记得我之前说的深加工吗?光是卖粉条,利润有限,也容易被人卡脖子。如果我们能自己生产红薯淀粉,或者开发其他红薯制品,比如红薯干、红薯粉丝,甚至尝试做红薯糖果,产品多样了,抗风险能力就强了。”
陆远征看着她:“有把握?”
“技术上有。”林晚肯定地说,“设备要求不高,咱们合作社现有的条件改造一下就能试试。关键是原料,咱们自己的红薯产量跟上就行。”她心里补充了一句,系统里关于红薯深加工的技术资料很齐全。
“好,你负责技术和生产,销售和外面的关系我去跑。”陆远征分工明确。
两人正商量着,李福满背着手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忧色:“晚丫头,远征,我刚听说,赵斌那小子走的时候脸色难看得很,我这心里咋还是不踏实呢?”
林晚把他们的担忧和打算跟李福满说了。
李福满一听,眉头又皱了起来:“这……这不是耍流氓吗?咱们不卖牌子,他们还要使绊子?”
“商场如战场,福满叔。”林晚安慰他,“咱们不怕,做好准备就行。正好,这也逼着咱们必须快点往前走。”
李福满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需要村里干啥,你们就说。”
林晚当晚就在系统里用积分兑换了“红薯淀粉简易提取技术”和“多种红薯零食制作工艺”,对着煤油灯仔细研究起来。必须尽快拿出新的、更有竞争力的产品,才能在这场较量中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