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军点了点头：“是啊，我在部队多年，耽误了年纪，等我娶媳妇那会儿，她娃都能打酱油了。”
曲晚霞心里嘀咕，本来以为来这儿是除个邪祟、画个符、念叨几句就能走人的，结果现在活儿变成了查案，还挺带劲。
他低头搓了搓手指，指尖有些发凉。
事情从最初简单的驱邪，一步步演变成现在这样复杂的局面，让他不得不重新梳理所有细节。
他回想起刚才在堂屋看到的摆设，那些看似平常的东西里，藏着太多经不起推敲的痕迹。
尤其是厨房角落那瓶没盖紧的药粉，味道很淡，却带着一丝苦杏仁的气味。
他当时没吭声，现在想来越发不对劲。
“你说你这么多年帮衬他们一家多少回了？可要是你自己有了娃，那些好处、房子、钱，将来可不都落自己亲儿子头上去了？”
“可我没亏待过他们啊！”
张军腾地一下站起来，嗓门猛地拔高，“就算后来有了张可，我对他们什么态度？给钱给工作，连孩子上学都是我托关系安排的！哪点对不起他们了？我每个月寄回去的钱，比我自己花的都多！逢年过节送东西，哪家不是先紧着他们？我娘走之前还说过，说我这个哥当得尽心尽力！”
看他情绪一下子炸开，声音大得震耳朵，曲晚霞赶紧扭头瞥了眼厨房方向——还好隔得远，那边正忙活呢，应该没听见。
锅铲碰撞的声音持续传来，夹杂着水沸的咕嘟声，说明里面的人还在忙着做饭。
他皱着眉回头按住张军肩膀：“你轻点儿声！咱们是在商量事，不是喊冤大会！你想让全屋子人都听清楚是吧？外面还有邻居，左邻右舍耳朵都灵得很，一句话传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说完又觉得自己话说重了，顿了顿，缓下语气道：“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现在这些线索确实是冲着他们去的。也不能说百分百就是他们干的，所以接下来得核实清楚。我劝你，先派人守门口，别让他们随便走动。万一真是他们干的，你是当场拿下还是放任不管？这事一旦传出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话确实是为张军着想。
其实曲晚霞心里早就门儿清了，九成九就是他妹妹和妹夫联手下的黑手。
表面上看是推测，实际上是他亲眼瞧见那两人身上缠着一股子乌漆嘛黑的杀气，压都压不住。
那股气息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而是长期积攒下来的阴毒念头凝结而成，越靠得近越能察觉。
他今早在饭桌上故意坐他们对面，借着低头喝汤的动作扫了一眼，那一瞬间，那黑气几乎是从对方袖口里渗出来的。
他还注意到妹夫左手虎口有一道新伤疤，像是被什么利器划破后愈合不久，而那种伤痕形状，与张家老宅窗框上生锈的铁片完全吻合。
要是现在不动手，等他们回去察觉风声不对，转身就溜，到时候再抓人就得惊动公安了。
那事儿可就大发了——亲妹妹为了夺哥家的财产，接连毒死四个嫂子，还要顺手干掉侄子？
不管放在哪个年代，这种新闻都够爆一个月热搜的。
但如果今天就把人锁在这屋子里，哪怕过后走流程判刑，也好歹把丑闻关在门内，不至于整个家族都跟着上电视挨骂。
现在外面媒体的传播速度太快，一旦泄露出去，短短几个小时就能传遍全网。
舆论的压力会立刻压下来，不只是当事人受罚，所有相关联的人都会被牵连。
尤其是像他们这样的家庭，公众关注更高，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放大解读。
到时候免不了要经几个人的手，可凭张军现在的分量，只要提前打声招呼，就只让极少数人知情，这事自然能压下来。
毕竟知道的人越少，越容易把控。
他可以通过内部渠道处理后续程序，避免惊动上级机关。
只要不立案公开，调查范围就能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不需要开记者会，也不需要对外发布声明，事情就能悄无声息地解决。
真要是闹到全国通缉那一步，那可就是人尽皆知了，就算嘴上不说，背地里谁不议论？
你还能盯着每个人不让开口？
街坊邻居的闲话传得最快，一句两句添油加醋，到最后根本不是原来的事。
孩子的未来也会毁掉，一辈子背负污名。
张军想到这些，手心就开始冒汗，坐立难安。
张军被这么一提醒，脑子立刻转了过来，冲曲晚霞扯了下嘴角，勉强算笑了笑，随即站起身朝大门走去。
外表看起来风平浪静，其实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
他在盘算接下来的每一步该怎么走，既要保全儿子，又要维护家里的声誉。
他不能犯错，一步错，满盘皆输。
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似乎在做某种决定。
他出门在门口跟小木嘀咕了几句，回来后重新坐回沙发上，狠狠吸了下鼻子，才低声对曲晚霞说：“曲同志，你说你能救我儿子……啥时候动手合适？”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近耳语，生怕被旁人听见。
眼神中透出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他知道曲晚霞有能力解决问题，但能不能彻底消除后患，还得看她的手段。
曲晚霞瞧着他发红的眼眶，就知道他刚才没绷住。
但她也明白这种心情。
张薇虽然是他妹妹，但从小是他在养，跟亲闺女没啥两样。
孩子十几岁出这档子事，他要是冷着脸无动于衷，她才真觉得瘆得慌。
亲情在这种时候最难割舍，尤其是面对至亲犯错，既痛心又无法完全放弃。
“张可中的毒还不重，我刚才在他屋里点的香，只是让他放松神经、睡个安稳觉。体内的毒，按时吃药就行。”
她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瓶子扔过去，里面几粒药丸晃得叮当响。
瓶子落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张军立刻伸手按住，生怕被人注意到。
“他贴身抱着的那个布娃娃，以后别再让他碰了。我觉得问题就出在那上面。”
曲晚霞说得留有余地，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张军肯定懂。
那东西不能再留在孩子身边，必须彻底隔离。
接触源不切断，病情随时可能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