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边事儿也算告一段落,我和王志就不打扰了,改天再来看张可的情况吧?”
事情搞定,接下来是人家家里的私事了。
她起身拍了拍裤子,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拖沓。
王志也跟着站起来,站在她身后等待下一步指示。
知道太多别人的底细不是好事,曲晚霞干脆利落地提出要走。
反正任务超额完成,今天也不方便提钱的事,回头再说。
她不想卷入更深的家族纠纷,保持适当距离最稳妥。
过多介入反而容易引火烧身。
张军能爬到今天这位置,脑子肯定不笨,一听就明白曲晚霞这是在给他留退路。
可他心里冷笑,我现在还有什么脸面可讲?
名誉对他而言已经不再重要,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儿子。
他宁愿自己背负一切责难,也不能让孩子走上绝路。
所以他立马摆手,“不用走,你们这几天就住这儿吧。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留下还能照看张可,随时查看情况。”
曲晚霞耸耸肩,干脆又坐下了。
主人家都不介意,她更没理由推辞。
外面住招待所,条件还不如这儿,房间里冷得像冰窖,被子又硬又潮,半夜还漏风,睡一觉起来浑身发僵。
这里的炕烧得暖和,屋子里干净整洁,饭菜也闻着喷香。
既然能享清福,谁乐意自找罪受?
这时她才发现,王志站在一旁一脸茫然,眼神在她和张军之间来回扫,明显跟不上节奏。
刚刚两人你来我往几句话就把事定下了,他压根没反应过来,或者说,不太敢信眼前这一切是真的。
他本来以为今天是来听张军训话的,至少也得闹一场,没想到局面转变太快,还没站稳脚跟就进了饭点。
他站在门边不知道该进该退,手抓着衣角搓了两下,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张薇竟然是背后搞鬼的那个人,王志之前跟着张军,和她打过不少照面,只觉得这兄妹俩关系热乎得很,逢年过节互相走动,送菜送饭都成习惯。
有次他还在院门口撞见张薇给张军塞腊肉,一边笑一边说“哥补补身子”,那亲热劲儿看得人心里发暖。
他心里还暗自羡慕过。
后来村里的传言渐渐多了,他也只是半信半疑,压根没往别的地方想,半点破绽也没瞧出来。
他刚想开口问点什么,厨房那边就传来张薇的声音:“哥,饭弄好了,今儿是端客厅吃,还是就在厨房凑合?”
她的语气轻快,带着日常的熟稔,好像刚才那场对峙从未发生。
锅铲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饭菜的香气顺着门缝钻了出来,混着葱花和炖肉的油香。
张军这时候已经把脸色收拾得差不多了,顶多眼角还有点发红,不仔细瞅根本看不出他先前有多难堪。
他刚才躲在柴房里狠狠擦了一把脸,手指用力按过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他坐在主位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呼吸平稳。
他嗓音沉沉地回了一句:“今天来的人多,摆客厅吧。”
“行嘞,我知道啦!”
张薇应了一声,就开始从厨房往客厅的桌上端菜。
她系着蓝布围裙,脚步利落,一手托两盘,动作熟练得没有半点磕绊。
红烧鱼、炒青菜、炸丸子、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鸡蛋汤,全都齐整地摆在了桌中央。
一看就是日子过得不赖。
虽说压根不知道今天要来人,但桌上照样荤素齐全,鱼啊肉啊都有,连主食都是白花花的大米饭——那年头能顿顿吃上纯米的可不多见。
人都坐定后,张军说了句“开吃”,接下来再没人吭声。
安静得离谱,连筷子碰碗底的叮当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王志夹菜时手有点抖,米粒掉在了桌面上也不敢伸手去捡。
张薇盯着曲晚霞看了几眼,张嘴像要说什么,又瞟了眼自家大哥黑着的脸,终究把话咽了回去,闷头扒饭,满脸不痛快。
她低头时嘴角往下撇,眉心拧成一团,显然心里憋着火气,却不敢发作。
曲晚霞根本懒得理会这些人心里盘算啥,她吃饭前早就悄悄看过饭菜没问题。
她趁人不注意时掀了锅盖看了看,又用筷子拨了拨菜叶,确认没下药。
再说味道还真不错,张薇两口子手艺不赖。
红烧鱼咸淡正好,肉炖得酥烂,米饭软硬适中,一口接一口很顺溜。
眼下肚子里空得慌,赶紧填饱肚子才是正经事。
她低着头专心吃饭,咀嚼声均匀有力。
饭桌上的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
这时候,张军忽然放下筷子,出声问道:“天良呢?咋没跟你一块过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划破了沉默。
所有人动作都顿了一下,连咀嚼声都停住了。
天良是张薇的小儿子,之前兄妹俩还合计着过继给他当儿子。
那事儿本来都提上日程了,结果张军后来有了亲生娃,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不过张军心里一直有点过意不去,总觉得亏欠这孩子。
所以平日里能照顾就照顾,家里给张可买的,天良也总能跟着有份。
隔三差五还接他来家住几天,想让他跟张可处出感情来。
张薇一听这话,脸上闪过一丝僵硬,“妈说想孙子了,我就送过去住两天,过阵子就接回来。”
“哦。”
张军应了一声,没继续追问,却忽然换了语气,“张薇,你说说,这些年我对你们家,对你这个人,够不够意思?”
张薇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她很快堆起笑容:“哥,你咋突然说这个?当初爸妈走得急,我要不是你扛着,早就不知道饿死哪去了。”
“这些年来你啥好处都没落下我们,能帮的全帮了,我心里门儿清。你放心,等我儿子长大,肯定把你当亲爹孝敬,绝不会让你老了没人管!”
她以为张军是被老婆孩子的状况吓着了,开始担心以后没人养老,这才提前讨个安心,于是连忙递台阶,讲好话,说得比蜜还甜。
听见她开口,张军忽然笑了,可那笑让人心里直发凉。
嘴是弯的,眼却是冷的,像冬天井口飘出的雾气,看着热乎,其实冻骨头。
笑到张薇背上起鸡皮疙瘩的时候,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整个人腾地站了起来,嗓门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