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选,都像在割自己的肉。
他的眼神没有离开她,目光沉重得如同压在心头的巨石。
他清楚自己此刻做出的决定将影响余生,无论宽恕还是追究,都将带来无法弥补的后果。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动,呼吸缓慢却压抑。
他再开口时,声音抖得不像话,“你让我怎么饶你?你干的是啥事?那是害人命!好几个活生生的人啊!人家也是爹娘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他说这句话时喉结上下滚动,语气中充满痛苦与愤怒交织的复杂情绪。
每个字都说得很重,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
他盯着她的眼睛,等待回应,但更多的是一种质问,是对过往信任崩塌的控诉。
张薇怔住了,傻看着他,“你不肯饶我?可你答应过爸妈要护着我的啊!”
她的话语突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似乎从未想过这一招会失效,更没想到亲哥哥会在最后关头拒绝她。
她瞪大眼睛,瞳孔里映出对方冷峻的脸,那一刻她意识到,有些底线一旦越过,就再也回不了头。
后面她说什么,张军都不再回应,只是一动不动仰起头,眼睛盯着天花板,像在数上面的裂缝,又像在等什么人来替他做决定。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张薇断续的抽泣声。
他的脖子僵直,肩膀紧绷,整个人像一座凝固的雕像。
空气仿佛也停滞了,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沉重。
张薇一看这条路走不通,趁着屋里人松了神,甩开自己男人,拔腿就往门口冲。
她猛地站起身,脚步踉跄却不减速度。
她不敢回头看,怕迟疑一秒就会被拦住。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去。
只要离开这里,躲进人群,就能争取时间,就能想办法脱身。
她还不甘心,觉得只要逃出这扇门,一切还有转机——毕竟那事儿过去好几年了,早没证据了!
只要她咬紧牙不承认那个娃娃里东西是她塞的,谁也拿她没办法!
她的呼吸急促,心跳撞击着耳膜。
她幻想自己已经跑到了街上,混进菜市场的人群里,然后搭车离开县城,远走高飞。
她甚至开始盘算要去哪里落脚,用什么身份重新生活。
希望在她心中重新燃起一丝火苗。
眼瞅着大门就在眼前,身后也没动静追来,张薇嘴角忍不住往上咧,快了!
马上就能出去了!
她的手指已经触碰到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让她精神一振。
她用力抓住,准备拉开,双腿微曲蓄力,打算冲出去的一瞬间就不回头。
可笑容才冒出来,立马就僵住了——刚才还好好儿的大门,现在居然纹丝不动,她拼了命地拽,手都拍肿了,门像长进了墙里,一动不动。
她绝望地砸门,踢门,拳头和脚掌撞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力气一点一点耗尽,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她抱着膝盖,头埋进臂弯里,嚎啕大哭。
哭声断断续续,没有回响,也没有人回应,只有压抑的抽泣在空荡的屋子里来回撞击。
还是那间屋子,墙面斑驳,墙角有潮湿留下的痕迹。
还是那套旧沙发,布料磨损,扶手处裂开一道口子。
可气氛早就变了味,空气凝滞,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紧张与死寂。
张薇和她男人 now被结结实实捆在椅子上,手腕被绳索紧紧勒住,肩膀无法动弹。
王志冷冷站在后头,背脊挺直,神情肃穆。
虽说退伍多年,可这绑人的手法利索得很,一扣一个准,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
张军呆坐在那儿,腰背微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妹妹的脸,眼神里有震惊,有痛心,也有难以置信。
心头刚才那股火气早就散了,像是被冷水浇灭的炭火,只剩下灰烬般的冷。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钻心的难受,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着张薇,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是我亲妹,张可是你亲侄子啊!家里哪点亏待过你?我给你的还不够多吗?你怎么下得了这个手!”
张薇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短暂交汇,又默默低下头。
她的脸没有血色,嘴唇干裂,睫毛微微颤动。
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坐着,像一尊不会开口的雕像。
张军叹了口气,肩膀塌下去几分,继续道,“事到如今,咱们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有啥怨气你今天都倒出来,我张军到底哪儿对不起你,你说个明白,我也好死个明白。”
张薇这时候已经无所谓了,头慢慢抬起来,盯着张军。
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嘴角肌肉抽动了一下,声音平静却带着刺,“还说这些干啥?赢的就是爷,输的就是狗。我认了,栽就栽了,随你怎么处置。”
张军喉咙动了动,喉结上下滑动,脸上肌肉抽搐。
他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你告诉我,这事儿……是你自个儿想的,还是他给你出的主意?”
他心里其实抱着一点希望,盼着她说“是那个人逼我的”,这样还能给自己一个安慰的理由。
可他也清楚,这不过是在骗自己。
他的眼神已经开始发虚,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
张薇嗤地一声笑出来,笑声短促而冷,“你心里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吗?装模作样给谁看?”
她瞥了一眼旁边跪着、抖得跟筛糠似的男人,目光停留片刻,又转回来。
声音依旧平静,没有起伏,“全是我做的。毒药也是我逼他拿来的,一个字都不冤枉。”
话音落下,张军像是被抽了筋,身体猛地一晃,一屁股跌坐回沙发里。
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整个人愣在那儿,眼神空洞,嘴唇微微张着,却没有发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头,眼窝深陷,看向曲晚霞,语气虚弱地说:“曲同志,我猜张可差不多该醒了,能不能请你上楼去看看他,帮照应一下?”
曲晚霞其实不怕这些,毕竟手上也不是没沾过事。
这些年她经历过不少风波,遇事向来冷静,不会轻易慌乱。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走:“行,我也正想去看看他,给他喂点解毒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