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正想这么说!我哪儿对不起你张薇了?你倒说说,你为啥要坑我!啊?为啥!”
这一嗓子来得太猛,满桌人都愣住了。
盘子被震得跳起来,汤汁溅了一桌,曲晚霞手一哆嗦,饭碗差点脱手飞出去。
只有王志跟没事人似的,慢悠悠擦擦嘴,把碗轻轻搁下,像是早看过这出戏多少遍了。
饭肯定是吃不下去了,曲晚霞默默放下筷子。
本来也就七分饱,正好收工。
张薇被吓得一个激灵,等听明白他在吼啥时,脸已经唰地白了。
但她还硬撑着,指望张军说的不是那件事,咬着牙装糊涂:“哥,你胡说啥呢?我咋害你了?你是我亲哥,我疯了才会对你动手啊!是不是有人在中间挑事儿?”
她说着,眼角余光却狠狠扫向曲晚霞和王志。
早上出门买菜前家里还好好的,这两人一进门,气氛就变了。
她心知肚明——八成是他们俩捅的娄子。
她盯着两人站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声音却还在发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等张军开口质问,她先哭上了,抽抽搭搭地喊:“哥,咱俩从小没爹没妈,相依为命活到现在,你现在为了外人一句话就要怀疑我?你可是我唯一的亲人啊……”
她的嗓子带着哽咽,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肩膀微微颤抖,整个人看起来又可怜又无助。
从前她只要这么一撒娇、眼泪一掉,张军立马心软,啥都顺着她来。
可这次,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冷冷地看着她演,眼神像刀子一样越刮越狠。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绷得笔直,呼吸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个陌生人。
曲晚霞原本就是来看热闹的,没想到火苗子突然蹦到自己身上。
他可不吃亏,咧嘴一笑,斜着眼盯着张薇,还有她旁边那个男人。
他的嘴角翘起,目光却一点笑意都没有,反而透着一股冷硬的逼迫感,像要把人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张军多年养成的威压一股脑儿全放出来了。
张薇咬牙挺着还能扛一会儿,可她丈夫早就不行了,额头冒汗,脸色发青,头埋得低低的,根本不敢抬头碰张军的目光。
他的手指蜷缩着抠住裤缝,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喉咙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曲晚霞看了半晌,才慢悠悠地开口:“张可宝贝的那个娃娃,是你亲手缝的吧?里面塞的东西……见不得光吧?”
他语速很慢,每个字都说得清晰,目光始终落在张薇脸上,看她每一丝表情的变化。
张薇刚要张嘴抵赖,曲晚霞马上打断:“别以为你们藏着掖着没人知道。那玩意儿只要拿去问问几个你老公的老乡,保管三句不到就有人认出来是什么邪门东西。你敢不敢赌?嗯?你说你敢不敢赌一把?”
他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陡然加重,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地上,震得屋子里的空气都凝住了。
她刚才死撑,就是赌别人看不懂那物件的来历。
结果这条退路被曲晚霞一脚踹断。
她顿时慌了神,紧接着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恶毒的恨意。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从曲晚霞身上扫过,又迅速移向张军,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
就在这一刻,什么都明白了。
今天张军反常的态度,他说话的语气,每一个眼神……
全都有了答案。
那些之前被她强行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部串联起来,拼出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真相。
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了。
张薇一下子乱了阵脚,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拽着她男人就朝张军扑过去,两个人“咚咚咚”地磕起头来,一下接一下,毫不含糊,没几下脑门就磕得通红,像涂了层辣油。
她刚跪倒那会儿,张军本能地伸手想拉她一把,可手刚抬到半空,想起她干的那些事,又硬生生收了回来,手垂在那儿,像块冻僵的铁。
张薇死死攥着他裤腿,哭得嗓子都劈了,“哥啊,求你开开恩吧!我真知道错了!往后我再也不敢了!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想着让天良以后能过得宽裕点……我现在后悔死了!你就当发回善心,饶我们这一次吧!”
她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掐进布料里,整个人跪在地上,膝盖不断向前挪动,试图拉近和哥哥的距离。
她的眼眶通红,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混着鼻涕滴落在地板上。
她说话时断断续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字句,但每一个词都带着哭腔,透着绝望。
“天良才多大点孩子?要是爹妈全没了,他以后靠谁活啊?哥,咱俩小时候没爹没娘那苦日子你还记得不?现在轮到他了啊!就当看在那娃份上,放我们一马吧!”
她说着就开始抽噎,胸口剧烈起伏,一边说一边抬手抹脸,可刚擦掉这边的泪水,那边又涌了出来。
她不断提起那个年幼的孩子,仿佛只要把这个名字反复念叨,就能唤醒对方心底最后一丝柔软。
她的语气从哀求逐渐变成近乎崩溃的嘶喊,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张薇太清楚她这位大哥了,哪根筋软、哪个地方经不起戳,她门儿清。
所以嘴里翻来覆去都是孩子,全是当年两个小娃缩在破屋子里相依为命的事儿。
她知道哥哥最受不了提过去,最见不得弱小受苦。
她把这些记忆当作武器,一遍遍刺向他的心理防线。
她回忆起冬天没有棉被只能挤在一起取暖的日子,说起饿得啃树皮的那段时光,连声音都变得颤抖。
她不只是在求情,更像是在唤醒某种深埋的情感纽带。
这时候看得出来她是真吓破胆了,满脸是泪是鼻涕,顾不上抹,只知道一个劲儿地求饶,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人看。
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嘴唇因为长时间哭泣而干裂出血。
她不再顾及形象,也不在乎尊严,只想着如何保住性命。
她甚至抬起袖子胡乱擦脸,结果越擦越脏,脸上糊成一片。
她的动作显得机械而急切,像是要把所有悔意都通过姿态表达出来。
张军盯着这个从小被他护在身后的妹妹,脸绷得像石头,心里却跟被人拿锥子一下下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