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忍笑意,差点咬到自己的嘴唇,心想这家伙在外头挺能扛事的,怎么在她面前一碰就软了?
其实也不怪他。
这年头是七十年代,社会风气紧得很,人们说话做事处处小心。
别说年轻男女处对象了,就算是结发几十年的老夫老妻出门走路,手挽着手都能被人侧目议论两句。
刚刚那个搂抱,在这儿可算得上是胆大包天了——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遮掩地相拥,简直像是往平静湖面砸下一块巨石。
许言也没再逗他,怕他脸皮绷不住,真臊得转身逃走。
她歪着脑袋盯着他看,一只手搭在腰间,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袖口的布边,不吭声,就那样静静打量着他窘迫的模样。
阳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暖意。
她看着他站也站不好、动也不敢动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咧嘴一笑,“哎,就说嘛,哪怕刚从泥地里滚一圈回来,你也是帅的,打哪儿看都招人眼。”
以前没留意,一句话能在他心里翻江倒海,搅得波澜四起。
现在知道了,那当然得好好哄着,给他底气啊。
这么好的男人,哪里只是脸好看?
一身筋骨也挺拔得让人挪不开眼!
肩宽腰窄,站姿笔直如松,风吹不动,雨打不折。
就连此刻低头躲闪的模样,都透着一股倔强和清俊。
听她这话,傅以安脸还是热的,耳朵尖几乎烫得冒烟。
可眼神却亮了起来,像是夜空里悄悄落下的星光,一点点照亮了他原本沉静的眼底。
嘴角不自觉翘起一点弧度,语气都不自觉轻快了,“你怎么跑来了?事先一点风声都没透,跟个影子似的突然冒出来。”
许言先叹了口气,故意拉长声音,假装愁眉苦脸,“想你想得睡不着呗,翻来覆去闭不上眼,脑子里全是你的事。索性一咬牙,就收拾包袱过来了。不提前说,是想给你个突然袭击嘛,好看看你惊掉下巴的样子。”
这一通直来直去的话砸下来,傅以安刚退下去的红晕又呼啦一下烧上脸颊,连脖子根都跟着染了红。
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干咳了两声,想要说点什么镇定的话,结果半个字卡在喉咙里,硬是憋不出句囫囵话。
看他那副窘样,许言忍不住笑出声,笑声清脆响亮,像春天的小溪淌过石头。
她走上前一步,顺手帮他顺了顺领口皱起的一角,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喉结,引得他浑身一僵。
“咱俩就杵门口唠嗑?不能带我进去转转?”
她扬起眉毛,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这话问出来,傅以安立马皱起眉。
他知道营区规定,家属来访必须提前申请报备,登记名字、缘由、停留时间,经批准后才能进入。
虽说是战备单位松紧不一,可规矩摆在那儿,没人敢轻易破坏。
可她来得太急,他一点准备都没有,别说报告领导了,连宿舍都没来得及收拾。
“你看这个,行不行?”
见他犯难,许言赶紧掏出贴身藏着的小木临走前塞给她的那封信。
纸张已经被体温焐得微温,边缘有些磨损。
她双手递过去,神情认真中带着一丝期待。
她也不清楚张军在部队到底算哪号人物,是不是真有那么大的面子,但既然对方拍胸脯说“没问题”,还写下了这封措辞郑重的亲笔信,那八成真能顶事。
傅以安狐疑地接过那个略显粗糙的信封,指尖触到纸张边缘时还微微顿了一下。
他皱着眉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便笺展开一看,瞳孔骤然一缩,脸色当场就变了。
那是一张军用便条纸,上面用钢笔工整写着几行字,落款处赫然盖着一枚鲜红的印章——正是某部首长办公室专用章。
他猛地抬眼看向许言,声音都控制不住地抖了几分:“你还认识张首长?”
许言斜眼打量着他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心里已经明白这封信的分量远超预期。
她神色不动,只是淡淡地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随口答道:“他找我看病,请我去治他孩子。”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听说我要来看对象,顺便提了一嘴,就给了我这个。”
这话半真半假——张军中的毒,确确实实是她亲手解的。
虽说是迫于形势才出手,但结果摆在那儿,也算医术范畴内的事,没吹牛。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推了推傅以安的手臂,催促道:“你先别管认不认识的事儿,赶紧说,这玩意儿顶用不?”
她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还想进你们营地逛一圈呢。部队招待所是不是炕都比别家热乎?冬天睡着得多舒坦啊。”
傅以安盯着那张纸看了好几秒,终究没再追问背后那些复杂的人脉关系。
他知道有些事问多了反而尴尬,况且这张条子既然出自张首长之手,分量毋庸置疑。
他默默点头,语气也缓了下来:“本来也能进,就是手续啰嗦些,登记、报备、签字,还得等审批。可有了这张条子,啥都不用说了,门岗见了直接放行。”
他说完,转身朝门口站岗的哨兵走去,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又把那张纸递过去亮了一下。
哨兵立刻敬礼,动作利落地打开侧边的小门。
很快,傅以安便领着许言穿过了那扇厚重的大铁门。
她一踏进军营大院,脚步就不由自主慢了下来,脑袋转来转去,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进了什么神秘宝地。
新奇得很。
这是她两辈子加起来,头一回真正踏进军营的大院儿,连呼吸都不自觉深了几分。
院子里除了几棵高大的梧桐树,其他地方都是空旷的水泥地和训练场。
可这片看似单调的空地上,却热闹非凡。
一群群穿着作训服的士兵正在列队跑步,步伐整齐,口号震天;有人在单杠上拉引体向上,手臂肌肉绷紧,一块块隆起如岩石般分明;还有人在沙坑里练习跳远,腾空而起时溅起一阵细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天气已经开始热了,清晨的太阳已有几分威力。
大伙儿穿得都少,迷彩背心贴着汗水紧紧裹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肩背线条。
汗珠顺着脖颈滑落,滴在滚烫的地面上几乎要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