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缩缩脖子,不敢再闹,老老实实归队。
他们也知道教官虽然嘴上凶,但向来护短,只要不出大错,一般不会真把事捅上去。
可嘴巴闲不住,趁着教官走远,一个个趁教官不在,低头咬耳朵猜个不停:
“你说她会不会是城里来的?穿裙子那种?”
“啧,城里来的不一定都穿裙子,但瞧连长这反应,肯定不一般。说不定还是大学生呢!”
“那感情好啊,咱连长板正得厉害,也只有那样的姑娘才配得上。”
“嘿,说不定明天食堂就该加菜了,新嫂子来了嘛!咱们是不是也该准备点见面礼?”
话虽乱讲,心思却齐刷刷飞向了大门口。
那边站岗的哨兵还站着笔直,目光扫视前方,仿佛真能看到什么稀罕事儿似的。
他们恨不得时间快点走,让那个传说中的“她”赶紧露脸,好让大家心里的猜测有个结果。
曲晚霞在这儿等了差不多一刻钟了,四周光秃秃的啥也没有,满眼都是连绵的山包。
太阳晒得地面发白,风吹起来带着一股干土味。
她站在大门外的树荫下,背靠着粗糙的砖墙,脚边放着一个布包。
正寻思着要不要找刚才那个站岗的小哥问问还得等多久,毕竟她也不确定傅以安能不能及时脱身,忽然听见背后传来呼哧带喘的脚步声。
那声音急促,踩在沙石地上噼啪作响,明显是有人一路狂奔而来。
她一扭头,果不其然撞见傅以安那张脸——满是惊喜,额头直冒汗,衣服上也蹭得全是土灰,明显是从训练场那边直接冲过来的。
他的迷彩服肩口破了个小口子,裤腿沾着泥点,作训鞋上蒙着一层浮尘。
他一边喘气一边咧嘴笑,像是刚从哪个障碍训练项目里抽身,连水都没喝一口就赶了过来。
人走到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却突然刹住了脚,像是踩了刹车似的。
他低头瞅了瞅自己这一身狼狈样,想起这可是曲晚霞头回上部队来看他,而曲晚霞以前还说过最喜欢看他清爽利落的模样,心里顿时有点发虚,脚步就迟疑起来了。
他甚至抬手摸了摸脸,确认有没有擦干净汗水,又下意识地拍了拍裤腿,想把灰尘抖掉些。
曲晚霞转过身,嘴角弯弯地望着他,“怎么?见了我不会说话啦?我这不打招呼就杀上门来,把你吓懵了是不是?”
她的语气轻快,带着几分调侃,眼神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早就习惯他这副憨劲儿,越是重要的人面前,他越容易手足无措。
傅以安傻乎乎地点点头,脑袋里还一团浆糊呢——压根没收到风声,怎么一眨眼人就站在门口了?
他只知道哨兵喊了一嗓子“连长对象到了”,他就什么都不顾了,抓起帽子拔腿就跑。
脑子里反复回荡的就是这句话,别的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曲晚霞看他这副呆样,心口直发软,觉得稀奇又逗趣。
往前迈两步,抬手在他肩上轻轻掸灰,“刚在操练吧?一听我来了连身衣服都没换就往外冲?”
她的手指碰到他滚烫的皮肤,触到那层薄汗,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你这体温都快赶上发烧了,别中暑了才好。”
傅以安没吭声,可下一秒突然张开胳膊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抱得死紧,过了好几秒才闷着声音开口:“有人喊我对象到了,在大门口等着……我当时脑子‘轰’一下就空了,拔腿就跑,鞋都快掉了,衣服也忘了换……你别嫌弃我啊。”
这话刚落,曲晚霞“噗”地笑出声,心想自己之前开玩笑说看上他这张脸,这家伙还真给记心上了,现在弄得跟生怕自己变丑就不被喜欢了似的。
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指尖轻轻掠过他微皱的眉心,动作里带着一点调侃,也有一点心疼。
“哎哟,哨岗边上一堆人在瞧呢,你收敛点行不行。”
她轻拍他后背,哄小孩一样安抚着他扑腾的心跳。
周围确实有几道视线投过来,有人低头偷笑,有人假装认真站岗,眼角余光却往这边瞟。
她脸上有点发烫,可又不想让他难堪,语气尽量放得柔和。
没想到傅以安一听,反倒像个闹脾气的小孩,非但没松手,还抱得更紧了:“看呗,谁怕谁!我们俩光明正大处对象,轮得着他们管吗?”
他的手臂收得结实,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呼吸一下下打在她耳侧,温热而急促。
曲晚霞摇摇头,没再劝。
其实她是听网上说过,有些军嫂去探亲,牵个手都被人嘀咕影响纪律,怕惹麻烦才提醒他一句。
部队有部队的规矩,她不想给他添负担,也不想让人说闲话传到上级耳朵里。
傅以安把脸埋在她脖颈边,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你怎么来的啊?啥时候动的念头?一声不响就出现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整个人都慌了。”
他说话时鼻尖蹭着她的皮肤,语气里有藏不住的惊讶和一丝委屈。
他也根本没指望她立刻回答,纯粹是心里太激动,话不由自主就往外冒。
等傅以安总算稳住心神,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心跳也从狂跳不止的状态慢慢回落。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拥抱时她衣料的触感。
直到情绪彻底安定,许言才慢慢地、轻轻地松开了他。
她的动作很轻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安抚。
主要是外头那一圈探头探脑的人,一个个藏头缩尾,却掩不住好奇的目光。
有人躲在树后偷瞄,有人装作路过,脚步慢得像拖着千斤重物;还有人干脆停在远处,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
那眼神黏人得很,仿佛要用目光把他们钉在原地一般,想装看不见都难。
傅以安脑袋低低的,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压根不敢抬头瞧她一眼,连视线都不敢乱飘,只死死盯着自己脚尖前的一小片水泥地。
光是露在外头的耳根子红得像要滴血,连脖颈处都泛起淡淡的粉色,整个人像是被烈日晒透的晚霞。
许言瞅着直乐,眉眼弯成了月牙。
刚才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抱都敢抱,动作利落得像个老手,怎么转眼就怂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