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如同按下暂停键的默片现场。
随着陈默那句撕心裂肺的“给我回头”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空气中的尘埃仿佛都停止了漂浮。
那个端坐在尸骨王座上、背对着众人的橘色身影,肩膀猛地耸动了一下。
没有转身。
但一股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凶煞之气,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咔嚓、咔嚓”
地面上跪着的那些诡异生物,身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那是恐惧实体化后造成的物理损伤。
小亮把头埋得更深了,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死死捂住耳朵,浑身抖得像个筛糠机,心里疯狂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是空气,我是屁”
终于。
那个橘色的巨影动了。
他转得很慢,每一寸转动都伴随着骨骼爆鸣的脆响,仿佛一台生锈已久的重型绞肉机正在重新启动。
当那张脸完全呈现在陈默面前时,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清空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一片“”。
那不是一张正常的人脸。
宽阔的下颚,两根如同匕首般倒扣的獠牙,脸上覆盖著金黑相间的短硬绒毛,额头上一个漆黑的“王”字还在隐隐搏动。
但这颗老虎脑袋上,却挂著一副有点滑稽的墨镜,脖子上挂著一根手指粗的大金链子。
凶残,又社会。
虎哥摘下墨镜,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死死锁定了陈默。
那一瞬间,陈默感觉自己被一辆满载的高铁正面对冲。
“让他回头?”
虎哥开口了。声音低沉,像是雷暴前的闷响。
他缓缓站起身,身高足有三米五,巨大的阴影直接将陈默完全吞没。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周围的空气疯狂涌入他的肺部,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气旋。
刀哥大惊失色,猛地向后跃出十几米,同时在身前竖起一块厚重的钢板:“快闪!是那个!!”
下一秒。
虎哥张开了那张血盆大口。
“吼——!!!!”
“我是个煞笔!!!”
这不仅仅是声音。
这是一场定向爆破。
一道实质化的透明声波柱,夹杂着口水、腥风和毁灭性的能量,如同一门重炮,笔直地轰向陈默。
声波所过之处,水泥地面被层层掀起,如同被犁过的田地。两旁跪得稍近些的几个倒霉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砰”的一声炸成了一团血雾。
“我去!”
陈默只觉得耳膜仿佛被钢针刺穿,全身的骨架都在这恐怖的声频中共振,五脏六腑移位般的剧痛。
系统疯狂报警。
【警告!遭受毁灭级声波打击!】
【san值狂掉!护甲值归零!】
【雨姐的大棉袄(史诗级)正在过载耐久度-50】
但他不能退。
哪怕一步。
在这条街,退一步是深渊,进一步也是地狱,但至少站着死比较带派。
狂风将陈默的脸皮吹得像水波一样剧烈抖动,头发根根笔直向后,连嘴里的半截华子都被吹得只剩下个过滤嘴。
但他那双脚,就像是在地里扎了根的老树,硬是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
在这足以震碎灵魂的咆哮声中,陈默甚至做了一个让人惊掉下巴的动作。
他顶着狂风,艰难地、一寸寸地把手伸进了怀里。
“这这就是排面吗?!”
陈默咬著牙,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扯出一个疯狂的笑容。
他在赌。
赌虎哥也是个讲究人。
赌这充满杀意的咆哮背后,是对强者的试探。
终于,咆哮声戛然而止。
就像它开始时那样突然。
漫天的烟尘散去。
大厅中央,那个穿着大红花棉袄的瘦弱身影,依然站立著。
虽然有些摇摇欲坠,虽然满脸是血,但他依然站着。
虎哥眼中的红光微微闪烁,那是一种名为“意外”的情绪。
从来没有人能正面接下他的“独立宣言”还能保持完整,更别说是站着。
“有点意思。”虎哥往前迈了一步,巨大的压迫感再次袭来,“能抗住这一嗓子,你小子骨头挺硬。但光硬没用,在这条街,得有活儿。”
“活儿?”
陈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和虎哥喷出来的口水,嘿嘿一笑。
“虎哥嗓门大,那是中气足,是咱沈阳大街的福气!但这人呐,火气太旺容易伤肝,尤其是喊完这一嗓子,嗓子眼肯定冒烟吧?”
陈默一边说著,一边把刚才死死护在怀里的东西掏了出来。
那是一个极其土气的、封口贴著红纸的粗陶坛子。
坛身因为刚才的声波冲击,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有些浑浊的汤汁正顺着裂缝渗出来,散发著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味道。
酸。
极致的酸。
带着发酵时间的陈旧,又透著一股来自泥土芬芳的鲜活。
这股味道在充满了血腥与腐臭的怪谈副本里,简直就是生化武器级别的存在,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尸臭。
虎哥那巨大的虎鼻猛地抽动了两下。
瞳孔地震。
这是什么味儿?
竟然让他体内躁动的煞气,有了一丝平复的迹象?
“这是小弟特意从老家带来的土特产——老坑酸菜!”
陈默双手捧著坛子,像是在献上玉玺,声音洪亮且充满真诚:
“咱也没啥值钱的玩意儿,就知道虎哥平时操劳,火气大。这玩意儿,润喉、去火、开胃!专治各种不服和上火!吃一口,那叫一个通透!吃两口,那叫一个带派!”
“这是给我的?”
虎哥愣住了。
在这条街统治了这么多年,收到的贡品要么是人头,要么是心脏,最次也是断手断脚。
送酸菜的,这特么是头一遭。
但这味道该死的诱人。
“拿着!”
陈默上前一步,直接把坛子塞进了虎哥那只巨大的爪子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虎哥您尝尝,要是不可口,就把我也塞坛子里腌了!”
全场死寂。
所有鬼都偷偷抬起头,看着这一幕。
虎哥看着手里那个还没他巴掌大的小坛子,又看了看陈默那张写满“真诚”的脸。
突然,他咧开大嘴,露出一个狰狞却又豪迈的笑容。
“好!好一个老坑酸菜!好一个润喉去火!”
“咔嚓!”
虎哥根本没有掀开盖子的意思。
他直接抓起整个陶坛,像吃糖豆一样,连坛子带酸菜,甚至连上面的红纸封口,一股脑塞进了嘴里。
“嘎嘣、嘎嘣、嘎嘣”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大厅里回荡。
伴随着咀嚼,一股浓郁的酸爽汁水在他口腔中爆开。
【叮!异“虎哥”食用特级发酵物(带容器版)。】
【评价:这就是传说中的粗粮细作吗?太生猛了。】
【好感度判定中大幅提升!】
“咕咚。”
虎哥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随后,他闭上眼,脸上露出一种类似于高潮般的享受表情,紧接着——
“嗝——!!!”
一个带着酸菜味的惊天饱嗝,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这一个嗝,打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把大厅吊顶上的灰都震下来三斤。
“舒坦!!”
虎哥猛地睁开眼,双目精光爆射,那一身的暴虐之气竟然真的消散了不少。
他伸出大手,重重地拍在陈默的肩膀上。
“砰!”
陈默差点没被这一巴掌拍进地里,感觉肩胛骨都要碎了,但他还是强忍着剧痛,保持着那个不卑不亢的微笑。
“够狠!够带派!”
虎哥的大嗓门震得人耳膜生疼,“我就喜欢你这种实诚人!比那些只会送死人头的废物强多了!”
说著,虎哥一屁股坐回王座,二郎腿翘起,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指著陈默说道:
“小子,你刚才说是来帮我统一整条街的?”
陈默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
成了。
只要肯吃这口酸菜,那就是一家人。
这就是雨姐教导的至理名言:没有一顿饭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就加个菜。
“必须滴!”
陈默揉了揉肩膀,神色一正,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刚才进门的时候我都看到了。那帮玩水泥的非主流,都快把骑楼给占了。咱将军府的兄弟只能缩在这堆这堆充满艺术感的基地里。”
“这事儿,不仅虎哥您忍不了,我都忍不了!”
陈默一挥手,大红花棉袄带起一阵风,“这叫啥?这叫太岁头上动土!虎落平阳被咳,我是说,猛虎下山,必须清场!”
虎哥眼神微眯,冷哼一声:“哼,那帮‘杀马特’确实烦人。尤其是那个团长,搞什么‘全员水泥化’,把我的地盘弄得乌烟瘴气。但我这边被规则限制,轻易出不去这个将军府。”
他身体前倾,那双虎眼死死盯着陈默,语气中透著一股考校:
“你说你能帮我。但在沈阳大街,光靠嘴甜和送酸菜,可平不了事儿。”
“我要的,是能替我把那个‘水泥团长’的发型给我薅下来的狠人。”
“你有这个实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