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刀哥停下脚步,那颗方方正正的金属脑袋微微低垂,语气里竟然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朝圣般的虔诚。
摆在陈默面前的,不是想象中金碧辉煌的宫殿,也不是阴森恐怖的古堡。
而是一座垃圾山。
准确地说,是一座由无数废弃的集装箱、报废汽车外壳,混合著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型堡垒。这玩意儿足有十几层楼高,表面挂满了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带,拼凑出“忠义”、“狠活”、“榜一大哥”等字样,在迷雾中闪烁著廉价又迷幻的光。
但这“垃圾山”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这也太硬核了。”小亮缩在陈默身后,尾巴紧紧夹在裤裆里,两腿打颤,“默哥,这地方气场不对,我的狐臭都被压回去了。”
陈默抬头看着那扇由两辆竖起来的泥头车组成的“大门”,嘴角抽了抽。
“这就是所谓的‘将军府’?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废品回收站总部的董事长办公室。”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但面上却稳如老狗,甚至还伸手帮小亮整了整衣领:“慌什么?记住,咱们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要饭的。把腰板给我挺直了!”
“吱嘎——”
那两辆泥头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混合著铁锈、陈年老酒和某种野兽气息的狂风,呼啸著从门内涌出。
“进。”刀哥沉声说道,率先迈步走入。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中空大厅。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冷兵器和防具,甚至还有不少属于以前挑战者的人类头骨,被擦得锃亮,当成装饰品摆在架子上。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九级台阶之上,放著一张巨大的、由无数根大腿骨拼接而成的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即便坐着,那身形也像是一座小山。
他背对着大门,看不清面容。
但他身上那件特大号的、鲜艳到刺眼的橘色连帽卫衣,在这个灰暗的世界里,就像是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宣告著绝对的统治权。
沈阳大街的无冕之王——虎哥。
此时,大厅里并不只有他们。
王座下方的空地上,跪着两排身影。有的是身材魁梧的僵尸,有的是怨气冲天的厉鬼。它们每一个身上散发的气息都不弱于s级,放在别的副本里那是妥妥的boss。
但此刻,它们全都双膝跪地,额头死死贴著冰冷的水泥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有的鬼跪着跪着,身体就开始崩溃,化作一滩脓水,显然是承受不住那背影散发出的威压。
“噗通!”
刚进门没走两步,小亮膝盖一软,直接就是一个标准的滑跪,滑出去三米远,精准地停在了跪拜队伍的末尾。
这不是他想跪,是本能。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觉得站着就是一种罪过。
刀哥走到大厅中央,那是他作为二当家的位置。他停下脚步,对着那个橘色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金属关节咔咔作响。
然后,他侧过头,那双红光闪烁的电子眼看向还直挺挺站着的陈默,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
“跪下。”
“在这里,只有虎哥能坐着,只有我能站着。其他人,必须跪着说话。”
“这是规矩。”
空气瞬间凝固。
周围那些跪在地上的诡异,虽然不敢抬头,但眼角的余光都偷偷瞥向了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
在这种威压下还不跪?这腿是刚打了钢钉吗?
陈默站在原地,就像是大海中的一块礁石。他感觉到了。
一股恐怖的重力正压在他的肩膀上,像是有人在他背上压了两座五指山。
【警告!级威压侵蚀!】
【警告!生命值正在快速下降!
【提示:你的精神san值正在遭受判定。若是判定失败,你将强制进入“臣服”状态。】
陈默的额头渗出了冷汗,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格格”声。
但他不能跪。
他在脑海中飞速复盘著《雨姐规则》和这个副本的底层逻辑。
这个副本虽然名为“沈阳大街”,看似混乱,实则有着极其森严的等级制度。而在这个制度之上,有一个凌驾于一切的最高法则——
“排面”。
在这里,你可以死,可以输,但绝对不能没“排面”。
虎哥背对着众人,这也是一种考验。
如果陈默现在跪了,那他就是刚才那些化为脓水的废物一样,是个摇尾乞怜的蝼蚁。虎哥甚至都不屑于回头看一眼蝼蚁。
只有站着,才能对话。
只有对话,才有活路。
“怎么?腿断了?”刀哥见陈默没动,语气里多了一丝焦急和警告,“再不跪,虎哥的‘独立宣言’一来,你就真碎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
他不仅没有跪,反而抬起脚,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沉重如山。
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清晰的“哒”。
在这死寂的大厅里,这声音简直像是一声惊雷。
“刀哥,你刚才说,只有你配站着?”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调极其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顶着那股要把人压成肉泥的恐怖威压,慢慢挺直了脊梁。
“那是因为以前没我。”
陈默从兜里掏出那包已经被压扁的华子,颤抖着手点燃一根。烟雾升腾,暂时模糊了他有些痛苦扭曲的表情。
他看着那个橘色的背影,眼神变得无比灼热。
如果这个世界是疯的,那就比它更疯。
如果规则是用来打破的,那就把它砸得稀巴烂。
“系统,给我兑换一个扩音大喇叭。”陈默在心里默念。虽然被封印了商城,但他之前在路边摊捡了不少破烂,其中就有一个破旧的手持喇叭。
陈默举起喇叭,放在嘴边。
“滋滋——喂喂——”
刺耳的电流声在大厅里回荡,吓得地上跪着的几个胆小鬼差点原地去世。
刀哥猛地转身,金属脸上红光大盛:“你想干什么?!找死吗?!”
陈默没有理会刀哥。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调动了身体里每一丝力量,对着那个高高在上的橘色背影,吼出了那句他酝酿已久的台词。
这一吼,不仅是为了活命,更是为了致敬那个在他记忆中永远“带派”的传说。
“沈阳大街!新晋话事人!陈默!!”
“特来拜码头!!”
声音经过喇叭的放大,震得大厅顶棚的灰尘簌簌落下。
陈默感觉喉咙里充满了血腥味,但他没有停。
他往前又踏了一步,眼神如刀,死死盯着那个背影。
“虎哥!!”
“为了沈阳大街的荣耀!!”
“给我——回!头!!”
最后两个字,陈默几乎是用尽了灵魂的力量吼出来的。
声浪滚滚,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这死寂的空气中。
全场死寂。
绝对的死寂。
小亮把头埋在裤裆里,已经在心里给自己和默哥写好了墓志铭。
刀哥的金属大手僵在半空,那句“杀了他”终究是没喊出来。他震惊地看着这个人类。疯了,彻底疯了。敢这么跟虎哥说话的,坟头草都三丈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