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回到下榻的小客栈时,已是后半夜。
罗浮的夜安静了许多,只有远处不夜坊市的隐约喧哗随风飘来。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里面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老刃?”
他随口唤了一声,没人应。
打开灯,房间空空荡荡。
江枫挑了挑眉。这么晚了,跑哪儿去了?
魔阴身发作跑出去了?
不应该啊,这两天看着挺稳定的。
向来只有他夜不归宿,哪里轮得上刃出去。
他走到窗边的小几旁,拿起自己随手丢在那里的个人玉兆。
哎,那么这个时候,就会有小伙伴问了。
“枫哥,枫哥,你换新通信工具了?”
对的,这是凌依给他买的新手机。
那么旧手机他都是怎么处理的呢?
当然是给423啦,作为家里的老幺,她都玩大家剩下的。
开个玩笑。
屏幕亮起,显示有几条未读讯息。
凌依例行的商团日报和问候。
423眩耀她的成长,她最近貌似在学习有关火焰的力量。
因为她觉得江枫的“焰之拿瓦”很帅。
符玄发来的一个简短的、关于小咪打翻了墨汁弄脏卷宗的“抱怨”。
九老妹发了一份她和一位仙舟籍学会学士的研讨报告。
她最近是不是和那位学士走得太近了?
牢二的安保报告很硬核,也很可靠。
给大家放几段录音。
“还没找到江枫先生吗?”
“我要的报告在哪里?”
“你想死在谁手上,我,还是我的利刃?”
听说他最近获批,要组建一只暗卫,叫什么“管理者的利刃”。
最后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
点开。
发信人显示:【白露】。
江枫愣了一下。白露?
那位持明族的衔药龙女?
他和她素未谋面。
但他的保底里不少是她。
信息内容不长,字里行间却带着一种努力模仿大人语气、但依然掩不住孩童般直白与关切的味道:
“江枫先生你好!我是丹鼎司的白露。你的同伴在我这里,他身上旧伤好多,还有些我说不清的‘暗伤’。”
“虽然他说没事,但我觉得他需要好好休息。我让他在这里住几天,观察一下。”
“息心则安身,他羁旅漂泊太久啦,还是先缓缓比较好哦!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丹鼎司,白露 ”
信息末尾还附带了一个手绘的、歪歪扭扭但努力可爱的笑脸表情。
江枫看着这条信息,沉默了片刻。
原来刃是去看白露了。
他想起昨天刃主动提出要去丹鼎司,当时只以为是去复诊或拿药,没想到……是去见她。
那个在他漫长痛苦记忆中,或许为数不多残留着暖色片段的人。
江枫心里那点因为刃而产生的些微担忧,渐渐放下了。
能让刃主动去接近,能让白露这样毫无芥蒂地收留他……
这背后,恐怕少不了某个人的默许甚至安排。
景元。
那位神策将军,定然知晓。
他允许甚至促成了这次会面,本身就传递出某种信号:他相信如今的刃,不会伤害白露。
或者说,他愿意给刃一个机会,在一个相对安全、带着旧日温情的地方,短暂地“歇一歇”。
将军,你好温柔。
既然景元都放心,江枫自然也放下心来。
白露是龙女,医术高超,丹鼎司更是仙舟重地,安全无虞。
让刃在那里待几天,也好。
他给白露回了个简短的讯息。
“有劳龙女。烦请照看,一切费用记我帐上。有事随时联系。”
发完信息,江枫将玉兆丢回桌上,伸了个懒腰。
房间里少了刃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顿时显得空旷不少。
“也好,”他自言自语,走到床边倒头躺下。
这一夜,江枫睡得还算踏实。
……
第二天上午,阳光通过窗棂,在房间里投下明亮的光斑。
江枫正赖在床上,盘算着是再睡个回笼觉,还是起床去找点乐子,房门突然被“咚咚咚”地敲响了。
敲门声不重,但很有节奏,透着一股子刻意为之的“优雅”。
江枫皱了皱眉,翻身下床,随便套了件外袍,趿拉着鞋子走过去:“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故作低沉、却掩饰不住一丝紧张和兴奋的男声,用的是字正腔圆的仙舟官话。
“江老板在吗?听闻您大驾光临罗浮,故友特来拜访。”
故友?他在罗浮哪来的故友?
带着一丝疑惑,江枫随手抄起一根棍子,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位……画风奇特的访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夸张墨镜。
镜片是反光的深色,看不清眼睛。
来者穿着一身用料考究但款式极其朴素、甚至有点老气的灰色长衫。
头上戴着一顶同样低调的软帽,帽檐下露出几缕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同样是灰色的头发。
没错,这是一位狐人男子。
灰色的毛发,耳朵在帽檐下警觉地竖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嘴里竟然叼着一朵还带着露水的红玫瑰。
另一只手则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系着银色缎带的大礼盒。
见到门开,这位狐人立刻调整姿势,以一种自认为潇洒不羁的姿态,斜斜倚靠在门框上。
微微低头,让墨镜滑下一点鼻梁,露出后面一双漆黑如墨、正“含情脉脉”望着江枫的眼睛。
他把嘴里叼着的那朵玫瑰取下,用两根手指夹着,以一种近乎舞台剧的缓慢速度,递到江枫面前。
声音刻意压得更低,带着气音:
“江老板,许久不见。听闻您近日身体微恙,在下心中甚是挂念,特意前来探望。一点心意,还请笑讷。”
江枫:“……”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仿佛从过时言情剧里走出来的灰毛狐人,目光在那双黑眼睛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那朵可笑的玫瑰和浮夸的礼盒。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握住门把手,开始缓缓地、坚定地把门往回关。
“哎哎哎——!!!”
门外那“深情款款”的狐人瞬间破功,墨镜都歪了,慌忙伸出一只脚卡住门缝,另一只手扒住门板。
刚才那故作低沉的气音也变成了熟悉的、带着急切和怂包感的嚷嚷:
“别关别关!是我是我!江老板!你看清楚!是我啊!!阿合马!”
江枫关门的动作停了。
老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