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侧身让开门。
“行了,别在门口演了,进来说话。”
阿合马如蒙大赦,赶紧抱着礼盒挤了进来,顺手柄门带上。
他摘下那副可笑的墨镜,露出一张熟悉的怂包脸,只是如今多了几分商海沉浮磨砺出的精干,眼神也沉稳了不少。
江枫把他按在椅子上,自己往对面一坐,翘起二郎腿,打趣道。
“哟呵,我说早上窗外喜鹊怎么叫个不停呢,叽叽喳喳的。”
他掂了掂那个沉甸甸的礼盒,“原来是送财童子到了。怎么,老狼,发达了?见面礼都这么扎实?要不咱俩比比赚钱?”
阿合马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习惯性地想挠头,手抬到一半又放下,讪笑道。
“江老板您就别拿我开涮了。我这点小打小闹,在您这位财神爷面前,连朵水花都算不上。跟您比赚钱?我拼尽全力,也没法让您尽兴啊。”
他说得诚恳,带着一如既往的对江枫的敬畏与感激。
没有江枫当年那支“变狐人”药剂和后续的支持,他阿合马或许早就死在窟卢,或者被仙舟抓住,监禁起来。
绝无可能以“正经商人”的身份在曜青仙舟站稳脚跟,甚至在星海混出点名堂。
寒喧几句,江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阿合马。
“行了,老狼,咱们也算老交情了。别绕弯子,你大老远从曜青跑来罗浮,恐怕不光是送礼拜年吧?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
房间里的气氛随着江枫这句话,稍稍沉淀下来。
阿合马脸上的笑容也淡去了。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礼盒上的缎带,似乎在组织语言。
最终,他抬起头,那双属于商人的精明黑眼睛里,此刻却透出一种近乎恳切的认真。
“江老板,”他声音不高,但很清淅。
“我挑明了说吧。此次前来罗浮,见您是其一。其二,我来求一味药。”
“药?”
江枫眉梢微挑,随即笑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又来一个吃狼血馒头的。
“多稀罕呐。你们曜青的骨干精英,怎么都扎堆跑罗浮求药来了?”
他想起了之前和椒丘他们的交谈。
也是为了求药。
阿合马没有立刻回答,嘴唇抿了抿,似乎在权衡什么。
他端起桌上江枫之前倒的茶水,喝了一大口,才低声道。
“是萨兰,不,是飞霄。”
江枫眼神一动。
“她的月狂……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难以控制了。”
阿合马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压抑的忧虑。
“飞霄她太要强了。她想在月狂彻底吞噬她之前,报答您的救命之恩,还有联盟的栽培。”
“她拼得太狠,执行的任务一次比一次危险,这反而刺激得月狂发作得更频繁……”
仙舟联盟,容不下一个无法控制自身血脉,随时可能陷入狂乱的将军。
他没有明说,但江枫听懂了。
飞霄在燃烧自己,想在彻底失控前,完成她认定的“使命”。
而她的朋友们却只想让她活下去,哪怕不再是将军。
江枫揉了揉眉心,感觉有点头疼。
“这事儿,月御将军知道吗?”
阿合马摇了摇头,沉默就是答案。
显然,无论是退休的月御,还是飞霄本人,都不完全清楚阿合马他们私下寻求解决之道的努力。
江枫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这故事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
为了同伴不惜代价,结果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上一个这么干的是哪个小团队呢?
好难猜啊。
果然,历史总是变着花样重复自己。
可惜刃不在这里,不然他肯定能提出一点建设性的意见。
他忽然又想到什么,坐直身体。
“凝梨呢?她知道你来罗浮求药吗?她就在罗浮,应该能帮上忙吧?”
阿合马再次摇头,这次脸上露出一丝真正阳光的微笑。
“凝梨现在是丹士长,她有自己的未来。这件事我没告诉她。知道了,也只是多一个人担心。”
江枫听完,几乎要蚌埠住笑出声。
好嘛,感情是散装救援队,各想各的办法,还没通过气!
一个和军师偷偷跑来,一个私自上门求助,还有一个当事人贸然不知。
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其实按照他知晓的“未来”,飞霄最终会吞噬“赤月”,从而真正掌控月狂。
虽然差点翻车被呼雷夺舍,但结果是成功的。
按理说,没必要现在冒这个险。
他们私自养狼神尊竟然不告诉他。
他正想着该怎么委婉地劝阿合马稍安勿躁,让事情顺其自然发展……
阿合马却突然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江枫,里面没有了怂包的畏缩,只剩商人的算计和近乎冰冷的清醒与决绝。
“江老板,”他开口,声音异常平静。
“我只求您一件事。”
江枫看着他。
阿合马一字一顿,清淅地说道:
“如果有一天,您觉得我必死无疑……或再无可能回归仙舟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确认每一个字的分量。
“请您一定要亲手杀死我。”
“然后,挖走我的心脏。”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江枫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眼底燃烧着某种他熟悉又陌生的火焰的老朋友。
阿合马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甚至微微挺直了背。
仿佛在递交一份押上一切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