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陷入了一种微妙的、令人脚趾抠地的寂静。
符玄内心:“……虽早有预料,但此等‘登场’方式,依旧令人窒息。罢了,本座竟毫不惊讶,甚至觉得就该如此。”
她面上波澜不惊,甚至端起侍者适时奉上的清茶,抿了一口,仿佛刚才只是看了场无聊的默剧开场。
凝梨内心:“录下来了录下来了!从那位先生趾高气昂到瞬间石化全角度高清记录!搞定,发送‘亲友团’群!凌依肯定第一个看!飞霄估计在训练,晚点会炸……阿合马?他就在后台,估计已经笑到打鸣了吧?”
她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低头,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再抬头时依旧是那副温婉可人的丹士长模样,只是眼底的笑意快溢出来了。
银灰礼服男子内心:“他刚才看了我一眼!他会不会记仇?会不会让那些虫子半夜把我打包扔进黑洞?会不会收购我家族企业然后让我去扫厕所?我现在和解还来得及吗?在线等,急!!!”
他僵在原地,脸色红白交替,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周遭宾客内心:
“我刚才笑了吗?好象笑了?完蛋,现在把嘴角缝回去还来得及吗?”
“妈妈我见到真人了……和传说一样可怕又好看!但他穿得好普通,这就是强者的从容吗?”
“失礼失礼,方才竟未认出江枫先生!景元将军说得对,不可以貌取人。”
江枫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尤其是旁边那位快要魂飞魄散的仁兄。
江枫内心:“咳,场面好象冷过头了……装逼过头了?下面该干嘛?按照常规流程,是不是该说点‘不知者不罪’或者‘本座不在意蝼蚁目光’之类的话?快想想那些逼王前辈们这时候都是怎么优雅收场还不失格调的……在线等,挺急的!”
就在这空气近乎凝固、尴尬即将突破天际的刹那——
一阵空灵婉转、如同清泉流经月下卵石的旋律,毫无征兆地流淌了整个会场。
是歌声。
没有伴奏,纯粹的、富有穿透力的女声吟唱。
旋律悠扬绵长,带着一种抚慰心灵的温柔力量。
《使一颗心免于哀伤》。
舞台中央厚重的绒布幕帘,随着歌声徐徐向两侧拉开。
柔和聚焦的灯光下,一道优雅的身影静静伫立。
她身着一袭渐变色星纱长裙,仿佛将一片浓缩的星空披在了身上,天蓝色的长发如水波流淌。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后颈那对收拢的的翅膀。
她微微闭着眼,完全沉浸在歌唱中,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拥有实体,在空气中荡开涟漪。
正是同谐麾下,声名响彻诸多世界的歌者——知更鸟。
在江枫的感知中,随着这治愈歌声一同“悦动”的,还有浓郁到化不开的【同谐】命途能量。
它们如同温暖的光波,温柔地冲刷着会场内因先前秩序威压和震惊情绪而产生的“凝滞”与“冷感”。
更让江枫挑眉的是,在这纯粹的同谐之力中,竟精妙地编织着一丝极其细微的【秩序】意味。
并非他那种强制性的“规则锁链”,而更象是一种引导性的“和谐节拍”。
这显然不是无意识的能量散发。
知更鸟通过她的歌声和命途之力,正在与他进行一场无声而高效的“沟通”。
“尊敬的江枫先生,一场愉快的拍卖需要适宜的氛围。可否允许我的音符,为您稍作调和?”
对方给出了台阶,而且这台阶铺得既有艺术性又给足了面子。
江枫从来不是不识趣的人。
他眼中那两点骇人的熔金色泽悄然褪去,恢复成深潭般的黑,发梢的灰白也缓缓浸染回原本的墨色。
那无形中笼罩全场的【秩序】枷锁,被他干脆利落地撤去。
允许接入。
他用自己的秩序之力,传递过去一个简短而清淅的回应。
刹那间,知更鸟歌声中的同谐之力仿佛得到了明确的信道,更加流畅而轻盈地弥漫开来。
粉金色的光晕肉眼不可见,却真实地抚平了人们心头的惊悸、尴尬与不安。
会场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冰冷和僵硬迅速消融,温度回升,低低的、放松的呼气声隐约可闻。
人们的表情缓和下来,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舞台上的歌声吸引,沉浸在音乐带来的宁静与美好中。
一场小小的社交危机,被巧妙地化解于无形。
一曲终了,馀韵袅袅。
知更鸟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如同春日湖泊般的眼眸,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向贵宾席中央的江枫。
她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感激而优雅的浅笑。
江枫也对她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完成了一次心照不宣的交流。
就在这时,一阵响亮而热情的掌声从侧方信道响起。
只见阿合马一身骚包的镶金边暗红色礼服,容光焕发,领着几位气度不凡的人物步入会场。
为首的女子一袭墨绿色长裙,姿态优雅慵懒,正是星际和平公司的高管,翡翠。
“好!太好了!”
阿合马一边鼓掌,一边走到舞台前方,声音洪亮,带着商人特有的圆滑与热络。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让我们再次以最热烈的掌声,感谢知更鸟小姐为我们带来如此美妙的开场!”
在他的带动下,全场响起了真诚而热烈的掌声,先前那点尴尬彻底被冲散。
阿合马趁热打铁,笑容满面地环视全场。
“同时也欢迎每一位莅临今晚公益拍卖的贵宾!无论您来自仙舟、公司、家族,或是广袤星海的任何地方,今夜,我们因善念与雅趣相聚于此,皆是心怀寰宇、值得结交的好朋友!”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江枫,飞快地眨了下眼。
江枫很给面子地带头再次鼓掌,笑容可鞠。
他甚至特意侧过身,对旁边那位还僵着的银灰礼服男子和气地点了点头,挥挥手。
没事了,兄弟,回你自己座位去吧,别杵这儿了。
那男子如蒙大赦,几乎是跟跄着、带着劫后馀生的表情,飞快地消失在了人群后方。
知更鸟在掌声中优雅谢幕,走下舞台。
她没有回到特别预留的席位,而是径直走到了江枫正后方的位置。
那里恰好坐着翡翠。
两位气质迥异却同样引人注目的女性并肩而坐,翡翠对知更鸟举杯致意,知更鸟回以微笑。
江枫转头,与后面的两位女士简单点头致意。
知更鸟再次微笑,翡翠则唇角微勾,眼神意味深长地在他和符玄、凝梨之间转了一圈。
阿合马站在台上,目光再次投向江枫,眼神里带着清淅的询问。
老板,场面控制住了,您还有什么指示吗?要不说两句?
江枫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抬手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他用口型无声地说:你是主人,我是客人。
阿合马了然,心中大定,脸上的笑容更加璨烂。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
“感谢诸位的热情!公益拍卖会——现在正式开始!”
拍卖会,终于步入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