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风雨欲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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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枫几乎是逆着人流在跑。

他没有直奔鳞渊境那株刺破天穹的祸根,反而拐向了相对僻静的家族驻地。

越是靠近那里,空气里那股“味道”就越明显。

那不是建木磅礴的生命气息,而是一种声音。

不是用耳朵听的,而是直接挠在意识上,像无数个训练有素的合唱团正在排演一首宏大却总有几个声部慢了半拍的圣歌。

和谐的表象下,是令人心烦意乱的、细微却无法忽视的“不谐”。

它吸引着你,同时又让你本能地想远离。

家族驻地的外观并不张扬,象一座风格奇异的音乐厅,外墙流动着柔和的多彩光泽。

但此刻,本该紧闭的大门洞开,门前空无一人。

只有那无处不在的“谐乐”如同实质般从门内流淌出来。

预想中的阻拦、盘问、甚至战斗都没有发生。

门廊两侧,站立着数码身着华丽服饰的家族成员。

他们的姿态各异,有的手持乐器,有的闭目冥想,但无一例外,在江枫经过时,他们都微微躬身,或颔首致意。

他们的眼神并非警剔或敌意,反而充满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敬仰?

仿佛他不是闯入者,而是他们等待已久的贵宾,甚至更高阶的存在。

这诡异的礼遇让江枫心中的警铃响得更急。

他没理会他们,循着那“谐乐”最内核、也最“紊乱”的源头,快步深入。

建筑内部的结构复杂得象个迷宫,无数回廊与拱门嵌套,彩绘玻璃过滤着建木的金光,投下扭曲变幻的光斑。

最终,他来到一处异常高阔的圆形大厅。

这里没有屋顶,抬头就能看见罗浮人造天穹上那株金色巨木狰狞的剪影,以及外围虫群令人不安的阴影。

大厅中央,一个人影背对着他,倚靠在冰冷的石柱上。

是知更鸟。

但她此刻的状态,让江枫的心猛地一沉。

她不再是那个在拍卖场上优雅从容、用歌声抚平骚乱的歌者。

她身上的白色礼服显得有些凌乱,蓝色的长发无力地垂下,整个人的重量似乎都依靠着背后的石柱。

最刺眼的是她紧紧攥在胸前的双手之间,透出的那缕不稳定、却持续散发着的金色幽光——星核。

那光芒如同活物,一丝丝、一缕缕,正缓慢而坚定地游入她的体内。

每流入一分,她身体的颤斗就明显一分,脸色也更苍白一分,而头顶上方那无形的、盘旋在整个驻地的“谐乐”颂歌,就变得愈发宏大、庄严,却也愈发刺耳。

“江枫……先生……”

她听到了脚步声,极其缓慢、吃力地转过头。

蓝色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巨大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涣散的痛苦。声音气若游丝。

“请……靠近些。”

江枫强压下心头的重重疑虑和某种不祥的预感,依言走近。他没有立刻去夺星核,只是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

“知更鸟小姐,你……”

他的话没说完。

一股微弱却精纯的忆质,从知更鸟身上弥散开来,并非攻击,更象是一种无力的倾诉。

这股忆质轻柔地包裹住江枫的意识,并非强制灌输,而是呈现。

他“看”到了。

不是眼前虚弱濒临崩溃的知更鸟,而是一个健康的、眼眸明亮的她。

忆质构筑的幻影就站在现实中的她身侧,如同一个清醒的幽灵。

“江枫先生,”幻影的知更鸟开口,声音清淅却带着悲伤的底色。

“请原谅我……只能以这种方式与您交谈。我的身体……正在成为‘信道’,留给‘自我’的时间,不多了。”

忆质的画面开始流动。

第一幅画面,是江枫自己。

画面中的他,站在人群中央,或是战斗的风暴眼,或是众人仰望的焦点。

随着周围目光的汇聚、情绪的激荡,他体内的【秩序】之力,如同被投入薪柴的火焰,肉眼可见地变得蓬勃、旺盛、更具掌控性。

“我想,您一定能感觉到,”幻影知更鸟轻声说,“当人们将希望、恐惧、乃至命运都寄托于您一身时,您所执掌的‘秩序’,会变得何等的强大。”

江枫看着那画面,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确实有模糊的感应,但从未如此清淅地“看”到自己力量的这种特质。

这感觉象被观察,被算计。

画面变了。

出现了一封信,字迹优雅——是歌斐木的信。

信的内容飞速掠过,但内核信息被忆质着重标出。

“我的引路人,匹诺康尼的梦主,歌斐木先生……”

幻影知更鸟的声音哽住了,眼底漫上深切的悲伤,“还有……我的兄长。

他们,他们希望利用即将在罗浮蔓延的、众人的绝望与对秩序的渴望,借助您那因之沸腾的【秩序】之躯……作为最显眼的坐标与容器,让‘他’……重新降临于这个世界。”

“他?”江枫瞳孔骤缩,一个早已黯淡的名字划过脑海,“【秩序】的星神……太一?”

“没错。”

幻影知更鸟肯定了他的猜测,泪水终于从忆质构筑的眼框中滑落,却在现实中虚弱本体的脸颊上真实映现。

“真正的【秩序】星神太一,早已陨落。但歌斐木先生相信,在极致的混乱与对秩序的渴望中,可以强行唤回太一,借此……动摇希佩。”

她看向江枫的眼神充满了歉咎。

“他们希望由我,利用这颗星核……以及我的声音,引导虫群,制造更大的恐慌,让绝望弥漫,为‘他’的降临……创造完美的条件。”

“原来虫群是你吸引来的。”

江枫的声音低沉下去,他看了一眼窗外晦暗的天空中那些盘旋的黑影。

虫群的异常克制,此刻有了解释。

“我相信,知更鸟小姐,你心怀怜悯,并未完全按照他们最残酷的剧本走,对吗?”

他指了指头顶。那盘旋的颂歌,宏大庄严,却总在关键处出现不和谐的变调,仿佛内部有两个意志在激烈对抗。

“是的……”

幻影知更鸟露出一丝凄然的微笑,那笑容让她忆质的身影都晃动了一下,“我……无法遵从。他们最初的计划,是以您的妹妹琪亚娜为‘基石’,召唤‘多米尼克斯’。

您因此产生的绝望与愤怒,将是接引‘太一’的最后一块拼图。”

江枫的拳头瞬间握紧,指节发白。

一股冰冷的怒意从他心底窜起,并非针对眼前虚弱的少女。

老逼崽子,是不是给你脸给多了!

“为了尽可能阻止……或者至少扭曲这个降临,”

知更鸟的声音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斗,现实中的本体也随之剧烈咳嗽起来,手中的星核光芒一阵紊乱。

“我……我以我自己为引,强行召唤了‘齐响诗班’。”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却坚定地望着江枫。

“这并非完整的‘齐响诗班’,它充满了我的抗拒和私心。”

“江枫先生,”她的声音带着最后的、近乎哀求的决绝。

“打败我。趁现在,打败这个不完全的‘齐响诗班’。每削弱它一分,降临的可能就窄一分……您的危险,就少一分。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补救的办法。”

江枫沉默了。

巨大的信息量在他脑中冲撞,愤怒的火焰在胸膛里燃烧,几乎要将他素来玩世不恭的表象烧穿。

他们竟敢算计琪亚娜和知更鸟!

算计用这种方式,把他变成唤醒一个已逝星神的工具!

“我……我也是个妹妹。”

知更鸟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怒火,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些,却只显得更加破碎。

“我很能理解,您妹妹对您的依恋,以及您对小琪亚娜的疼爱……所以,不要尤豫。

请快点动手吧,江枫先生。趁我……还是‘我’的时候。”

“不。”

江枫忽然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脸上的愤怒沉淀下去,变成一种更深沉、更坚硬的东西。

就算有星核打底,但强行切断连接,无异于给小鸟来一刀。

他看着虚弱不堪却努力微笑的知更鸟,又仿佛通过她,看到了那个此刻或许茫然不知的星期日。

“虽然我没见过你哥哥星期日。”

江枫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甚至带着点他惯有的、那种看透一切的嘲讽语调。

“但我了解他的为人。那家伙,骄傲又死脑筋,把家人看得比命重。

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哪怕是要解放世界,也是先拿自己开刀。所以……”

他蹲下来,平视着知更鸟困惑又绝望的蓝眼睛。

“肯定是我们那位‘心怀大爱’的歌斐木先生,又搞了什么鬼,连你哥一起算计了。”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却奇异地带着一种力量。

“想玩牺牲别人妹妹成就大业的戏码?还捎带上我妹妹?问过我这当哥的同意了吗?”

“江枫先生?”

知更鸟茫然地望着他,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

不打败她,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仪式完成吗?

江枫没有解释。

他忽然伸出手,动作快如闪电,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轻柔,握住了知更鸟那只紧攥着星核的手。

然后,他毫不尤豫地,将自己磅礴的【秩序】命途之力,如同开闸的洪流,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轰然注入那枚不稳定的星核之中!

他不是要切断星核与知更鸟的联系,那可能会直接要了她的命。

他是要接管!

以自身为锚点,以【秩序】之力为先锋,强行侵入“齐响诗班”。

金色的星核光芒骤然变得刺目,内部仿佛有无数秩序锁链的虚影在疯狂增殖、穿插,与原本的“谐乐”流光激烈对抗。

整个大厅的“颂歌”瞬间走调,变成一片尖锐的、充满了金属摩擦感的噪音!

“你……?!”

知更鸟惊呆了。

江枫咬着牙,额角青筋跳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撞向某个庞大、古老、充满“和谐”强制力的存在。

他也感觉到了另一个方向,那更加深邃、更加死寂、却又对“秩序”充满饥渴的“回响”。

“我啊。”

江枫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盯着星核,也仿佛盯着冥冥中那些算计者,黑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熔金般的毁灭色彩一闪而逝,又被更明亮的秩序银白压下。

“最讨厌别人替我安排剧情,尤其是苦情戏。”

“更不想看到另一个当哥哥的,事后哭得稀里哗啦。”

他加大了力量的输出,整个大厅开始震颤,彩绘玻璃嗡嗡作响。

“不用谢我”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嚣张的、充满战意的笑容。

“这个故事的结局我不满意,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秩序】的银白光芒,彻底压过了星核原本的金色,如同无数把利剑,刺向那宏大“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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