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棱镜-07”中继站化作宇宙尘埃的消息，比唐傲他们的突击艇飞得更快。
当突击艇隐匿在一片密集的陨石带中，开始贪婪地汲取新夺取的高纯度能量块时，一道经过高度加密、来源指向极其模糊的通讯请求，突兀地接入了他们的备用频道。
凯因第一时间警觉起来，正准备将其屏蔽，唐傲却抬手阻止了他。
“接进来。”唐傲看着屏幕上那不断闪烁的、代表未知来源的标识，眼神平静。他大概猜到了来者是谁。如此迅速的反应，以及能精准找到他们隐匿状态下备用频道的能力，绝非普通的永恒纪元部队能做到。
通讯接通，没有全息投影，只有一个沉稳、略带电子合成质感的中年男声，说的是字正腔圆的永恒纪元官方语言，但语气中却少了几分惯常的倨傲，多了一丝审慎。
“唐傲先生，凯因先生。冒昧打扰。”声音开门见山，“我是前沿舰队，第七侦查舰队指挥官，洛伦兹少将。”
果然。永恒纪元军方的人，但番号属于相对独立的侦查舰队，与之前遭遇的守备部队和“净化序列”风格迥异。
唐傲没有回应，只是静待下文。凯因则飞快地试图追踪信号来源，却发现对方做了多层路由伪装，短时间内难以破解。
洛伦兹似乎也不期待热情的回应，继续用他那平稳的语调说道：“‘棱镜-07’的事件，我们注意到了。干净利落，尤其是那种能瘫痪自动化防御系统的手段……令人印象深刻。”
这话听起来不像是兴师问罪。
“元老院的保守政策，固步自封，对‘混沌侵蚀’——也就是你们所称的‘共鸣者’——只知道一味地‘净化’，结果却往往制造出更大的麻烦，甚至可能催生出我们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洛伦兹话锋一转，直接批评起己方的最高决策层，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
“这与我们何干？”唐傲终于开口，声音冷淡，听不出情绪。
“有关。”洛伦兹肯定道，“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目标，或者说，共同的敌人。元老院将你们视为必须清除的‘异物’和‘威胁’，但在我看来，你们，尤其是唐傲先生你身上所展现的、能够有效对抗甚至克制‘混沌侵蚀’的力量，是帝国目前急需的、打破僵局的关键。”
他稍微停顿，似乎在观察唐傲的反应，但通讯频道里只有沉默。
“我代表‘研究派’，向二位提出合作邀请。”洛伦兹说出了最终目的，“我们可以为你们提供官方层面的有限庇护，使你们不必时刻面临整个帝国力量的围剿。同时，我们可以共享关于‘边界’——也就是那堵‘无形之墙’——的部分非核心研究数据，并提供你们进一步提升实力所需的技术支持和资源，包括但不限于顶级的能量核心和相关的运用技巧。”
条件听起来相当优厚。庇护、情报、资源、技术，几乎是雪中送炭。
但唐傲的脸上没有任何心动之色，反而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嘲讽。
“代价？”他问。
“在帝国需要的时候，或者说，在‘混沌侵蚀’威胁到特定区域时，我们需要唐傲先生出手，利用你的力量进行抵御或清除。当然，我们会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援。”洛伦兹回答道，“这是一种互惠互利。”
“听起来像是雇佣兵，或者……高级打手。”唐傲的语气依旧平淡。
“可以这么理解。但这是目前能让你们在帝国疆域内相对自由活动，并获取所需的最佳途径。”洛伦兹并不否认。
舱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凯因看向唐傲，等待他的决定。接受，意味着暂时摆脱被全面追杀的窘境，并能获得宝贵的资源和信息。但代价是，某种程度上要受制于人，为永恒纪元军方服务。
几秒钟后，唐傲打破了沉默，但他的回应，却让通讯另一端的洛伦兹都似乎停顿了一瞬。
“合作，可以。”唐傲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但按我的规矩来。”
“第一，我们保持独立，不受任何军事条例或命令约束。是否出手，何时出手，由我判断。你们可以提出请求，但无权命令。”
“第二，资源和技术支持，现在就要。我需要你们关于能量压缩和精神力量外放控制的最新研究资料，以及至少三颗‘星耀’级战舰用的同规格能量核心。”
“第三，情报共享必须是双向的。我要‘保守派’主力舰队，尤其是负责追捕我们的那些指挥官的实时动向。任何针对我们的行动计划，我需要在他们出发前就知道。”
他顿了顿，最后加了一句，语气冰冷：
“答应这三个条件，我们可以有限合作，帮你们处理那些‘混沌侵蚀’。不答应，或者事后玩任何花样……”
唐傲没有把威胁说完，但那未尽的寒意已经透过通讯频道传递过去。
“我就连你们‘研究派’碍事的据点，一样打。”
霸道，强势，没有丝毫妥协。这不是请求，也不是谈判，而是通告。
凯因听得心头一跳，这几乎是直接把对方的面子踩在脚下。他紧张地监测着通讯信号，生怕对方恼羞成怒。
通讯频道里陷入了更长的沉默。只能听到洛伦兹那边隐约传来的、手指缓慢敲击桌面的声音，显示他正在认真权衡。
良久，洛伦兹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反而带着一丝奇特的……欣赏？
“很……直接的条件。”洛伦兹缓缓道，“我可以答应前两条。保持独立性和预先支付报酬，可以。但第三条，实时共享主力舰队动向，这触及核心军事机密，我无法完全满足。但我可以承诺，在‘保守派’针对你们的行动达到一定规模，可能对你们构成致命威胁时，给予你们预警。”
这是一个折中方案，但也体现了相当的诚意。
“可以。”唐傲见好就收，他知道让对方完全背叛元老院也不现实。“把第一批物资和资料，送到‘碎骨带’东南象限，坐标我会发给你。”
“成交。”洛伦兹干脆地答应，“希望合作愉快，唐傲先生。资料和能量核心会在十二个标准时内送达指定地点。另外，附赠一个信息：‘保守派’的德拉肯准将，他对你们的‘挑衅’行为极为愤怒，他的舰队正在朝你们最后出现的星域移动。祝你们……行动顺利。”
通讯切断。
突击艇内，凯因长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有些湿了。他看向唐傲，眼神复杂：“就这么……谈成了？我们还敲了他们一笔？”
唐傲看着窗外冰冷的陨石，眼神锐利如刀。
“实力，才是谈判的本钱。他们需要我的力量去对付更难缠的‘共鸣者’，而我们，需要他们的资源和情报来更快地提升实力，对付眼前的追兵。”
他转过身，看向凯因：“准备好接收物资。然后，我们去会一会那个德拉肯准将。”
“既然他这么想找到我们，那就让他……得偿所愿。”
新的合作已然建立，但绝非依附，而是基于力量和利益的平等交换。有了“研究派”提供的资源和情报，唐傲的反击，将更加精准和致命。而那个撞上枪口的德拉肯准将，将成为他验证新力量，并向所有敌人宣告其存在的，下一个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