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风雪归途(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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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昆仑山脚。

临时搭建的营帐里弥漫着药草苦涩的气息。萧青瓷靠坐在毡毯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像两簇在雪地里燃烧的火。

“公主,该喝药了。”钱莺端着一碗黑黢黢的汤药进来,眼圈红肿——自沈清漪去世后,她已经偷偷哭了好几场。

萧青瓷接过药碗,看也不看一饮而尽。药很苦,苦得舌根发麻,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帐外传来赵虎的大嗓门:“顾大师,瓷丫头到底咋样了?这都两天了,还不让俺进去看看!”

顾清源的声音温和却疲惫:“赵将军稍安,公主经脉受损严重,需要静养。她此刻最需要的是休息,不是吵闹。”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孙鹰冷冰冰的声音,“赵虎,你去把马匹喂好。公主醒来若要走,一匹马都不能掉链子。”

帐帘掀开一条缝,罗刚那颗大脑袋挤了进来,看到萧青瓷醒了,咧嘴想笑,却比哭还难看:“瓷丫头,你醒啦?那个……节哀顺变啊,沈郡主她……”

“我知道。”萧青瓷打断他,“罗大哥,外面情况如何?”

罗刚搓着手进来,笨拙地坐在毡毯边上:“顾大师他们在冰窟里给沈郡主立了个衣冠冢。木桑禅师说,沈郡主镇守封印二十年,功德无量,遗体已与昆仑龙脉相融,算是……算是得道了。”

得道?

萧青瓷扯了扯嘴角。她宁愿母亲只是个普通人,活生生地陪在她身边。

“还有呢?”她问。

“七位大师都受了内伤,尤其顾大师,中了无尘的毒,虽然慧明师太用佛法帮他逼出来了,但元气大伤。”罗刚压低声音,“白云道长说,至少要休养三个月才能恢复。”

三个月?来不及了。

萧青瓷掀开毛毯,忍着全身针刺般的疼痛站起身。

“公主!你这是做什么?”钱莺急道。

“我父王还在北境苦战,我不能躺在这里。”萧青瓷走到帐边,掀开帘子。

外面天光刺眼。营地中央,七寺传人围坐一圈,正在调息疗伤。见她出来,众人纷纷起身。

“公主,你伤势未愈……”顾清源急道。

“顾大哥,你们还剩几成战力?”萧青瓷直截了当。

众人对视一眼。海长空沉声道:“我与罗兄、慧明师太尚有六七成。顾兄、白云道长、木桑禅师不足五成。至于陆居士……”他顿了顿,“他被血神引反噬,修为尽废,如今与常人无异。”

陆清尘坐在角落,低着头,整个人缩在破旧的僧袍里,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石像。

萧青瓷走到他面前。

陆清尘身体一颤,不敢抬头。

“抬起头来。”萧青瓷的声音很平静。

陆清尘缓缓抬头,脸上满是血污与泪痕,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你母亲是白莲圣母,你是废太子遗孤,这些都不是你能选择的。”萧青瓷看着他,“但你选择在最后关头以命相搏,为我们争取时间,这是你自己选的。”

她伸出手:“还能站起来么?”

陆清尘呆住了。

“我问你,还能不能站起来!”萧青瓷厉声道。

陆清尘咬牙,扶着冰壁,摇摇晃晃站起来。他每动一下都疼得浑身颤抖,却硬是挺直了脊梁。

“能……”他哑声道。

“好。”萧青瓷转身,面向众人,“我知道诸位都受了伤,需要休养。但北境危急,我父王生死未卜。我必须以最快速度赶回去。不愿去的,可以留下养伤,我不怪你们。”

沉默。

第一个开口的是罗刚:“瓷丫头说的啥话!俺这条命是王爷救的,王爷有难,俺就是爬也要爬回去!”

接着是海长空:“镇北王是北境的定海神针,他若出事,天下必乱。我海长空愿往。”

白云子拂尘一摆:“贫道虽伤,尚能一战。”

木桑禅师合十:“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衲愿随公主北上。”

慧明师太冷着脸,却点了点头。

顾清源苦笑:“公主都去了,我若不去,岂不是连个小姑娘都不如?”

最后是陆清尘,他嘶声道:“我……我可以带路。我知道母亲在北境的几个秘密据点……”

“那就这么定了。”萧青瓷目光扫过众人,“一个时辰后出发。轻装简从,只带三日干粮,其余全部抛弃。钱莺姐,你负责分配马匹和药品。孙鹰哥,你挑十名伤势最轻的亲卫随行,其余人……就地养伤,伤愈后自行返京。”

“是!”

午时,十一骑冲出营地,向北疾驰。

萧青瓷骑在最前,身后是钱莺和孙鹰,再往后是七寺传人——陆清尘与顾清源同乘一骑,他如今连马都骑不稳。

昆仑山区的风雪比来时更猛烈。狂风卷着冰碴子砸在脸上,马匹在没膝深的雪中艰难跋涉,每走一里都像走了十里。

第一日,只行了一百五十里。入夜时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扎营,篝火刚生起就被风吹灭三次。

罗刚从马背上卸下一只冻硬的野山羊——这是他路上顺手猎的,剥皮去脏,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进火里,噼啪作响,香气让众人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

“瓷丫头,吃肉。”罗刚撕下一条羊腿递过来。

萧青瓷接过,咬了一口。肉很硬,没盐没味,但她还是慢慢嚼着咽下。

钱莺煮了一锅雪水,加入姜片和红糖,分给众人驱寒。轮到陆清尘时,他低着头不敢接。

“拿着。”钱莺硬塞到他手里,“公主说了,过去的都过去了。你现在是我们的人,就得听安排。”

陆清尘捧着温热的碗,眼泪掉进汤里。

顾清源坐到他身边,轻声道:“师弟之事,我不怪你。各为其主,各有苦衷。只是日后……莫要再走错路了。”

“顾大哥……”陆清尘哽咽,“我……我配不上你叫我师弟。”

“佛说众生平等,何来配不配得上?”顾清源拍拍他的肩,“喝完汤,好好睡一觉。明天路还长。”

夜深了,除了守夜的孙鹰,众人都蜷在毡毯里休息。

萧青瓷睡不着。她裹着毛毯坐在篝火旁,看着跳动的火焰,眼前却总是浮现母亲最后那个笑容。

“娘……”她低声呢喃,“瓷儿好想你……”

肩上一暖。是钱莺给她披了件斗篷。

“公主,人死不能复生。沈郡主若在天有灵,定不愿看你如此消沉。”钱莺在她身边坐下,“你知道吗,当年郡主离开京城前往昆仑时,曾托人给王爷带过一封信。”

萧青瓷转头:“信里写了什么?”

“信很短,只有三句话。”钱莺回忆道,“‘此去昆仑,生死难料。若我不归,勿寻。唯愿吾女青瓷,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萧青瓷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涌出。

“郡主最牵挂的,始终是你。”钱莺轻声道,“所以公主,你一定要好好的。这样郡主才能放心。”

良久,萧青瓷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钱莺姐,谢谢你。”

她重新躺下,闭上眼。

这一次,她睡着了。

第二日,队伍进入河西走廊。

比起昆仑的严寒,这里干燥的风沙更让人难受。官道上偶尔能见到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往南走,脸上写满惶恐。

中午在一处驿站歇脚时,萧青瓷听到几个行商在议论。

“……听说了吗?北境大败!虎头关失守,镇北王下落不明,左贤王八万铁骑已破长城,正在往南推进!”

“何止啊!我有个亲戚在军中,说那根本不是什么瘟疫,是有人在井里投了毒!下毒的是个女子,右肩有红莲刺青,叫什么……红芍!”

“红芍不是被镇国公主杀了吗?”

“那谁知道!反正现在北境乱成一锅粥,好多城池都挂起白旗投降了……”

萧青瓷握紧拳头。

红芍?她不是死了吗?难道……是替身?

“公主,”海长空低声道,“若真是红莲坛余孽下毒,那北境军中恐怕不止一个内奸。王爷处境……恐怕比我们想的更危险。”

“我知道。”萧青瓷起身,“不歇了,继续赶路。”

“可是马匹需要饮水……”

“到下一个驿站再饮。”萧青瓷翻身上马,“快一分,父王就多一分生机。”

众人不敢耽搁,纷纷上马。

又行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戈壁滩。此时已是申时,日头西斜,气温骤降。

忽然,陆清尘开口:“公主,停一下。”

队伍停下。

“怎么了?”萧青瓷问。

陆清尘指着前方一处沙丘:“那里……有血腥味。”

众人警惕起来。孙鹰带两名亲卫上前查探,片刻后返回,脸色凝重:“沙丘后面有七具尸体,看装束是北境军斥候,死了不到半日。致命伤在脖颈,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

“是军中好手所为。”海长空皱眉,“自己人杀自己人?”

萧青瓷下马,亲自查看。七名斥候都是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他们的佩刀都未出鞘,显然是被偷袭致死。

她在其中一具尸体的手中,发现半截撕破的布条——是军服内衬,上面用血写了两个字:“陷阱”。

陷阱?

“他们是在传递情报时被截杀的。”萧青瓷站起身,“有人在猎杀北境军的通讯兵,切断消息传递。”

话音刚落,四周沙丘后忽然冒出数十名黑衣骑兵!

这些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手中弯刀映着夕阳,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了毒。

为首一人策马而出,声音沙哑:“镇国公主,久候多时了。”

萧青瓷眯起眼:“你们是谁?”

“要你命的人。”那人一挥手,“杀!一个不留!”

黑衣骑兵如潮水般涌来!

“结阵!”顾清源喝道。

七人迅速站定,但这次只有五人能战——顾清源和白云子伤势未愈,陆清尘修为尽废。罗刚、海长空、慧明师太、木桑禅师四人勉力支撑,但对方人数太多,且个个悍不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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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青瓷拔刀,正要上前,却被钱莺拉住:“公主!你伤势未愈,不能动手!”

“难道看着他们死?”萧青瓷甩开她,纵身跃入战团。

她的刀很快,但每出一刀,胸口就一阵剧痛——强行催动真气,经脉像要裂开。不过盏茶功夫,已杀了七人,却也被划中三刀,鲜血染红了杏色劲装。

“公主!”孙鹰急红了眼,率亲卫拼死冲杀,但亲卫们连日奔波,体力不支,很快倒下三人。

眼看就要全军覆没,陆清尘忽然大喊:“公主!他们的马!看马鞍!”

萧青瓷一怔,看向那些黑衣骑兵的马鞍——每个马鞍右侧,都挂着一枚小小的铜铃,铃上刻着一朵莲花。

白莲教骑兵?不,不对……

她猛然想起父亲说过:北狄左贤王麾下有一支“鬼面骑”,专司刺杀、破坏,标志就是马鞍上的铜铃。

“你们是北狄人!”萧青瓷厉声道。

为首那人哈哈一笑:“现在知道,晚了!”

他摘下蒙面巾,露出一张典型北狄人的面孔——高颧骨,深眼窝,脸颊上纹着狼头图腾。

“左贤王有令,提萧青瓷首级者,封万夫长,赏金千两!”

重赏之下,黑衣骑兵更加疯狂。

就在此时,远方忽然传来号角声!

呜——呜——呜——

低沉浑厚,是北境军的号角!

紧接着,地平线上出现一道黑线——那是骑兵,数以千计的骑兵!黑甲红缨,旌旗猎猎,最前方一面大旗上,绣着一个巨大的“萧”字!

镇北军!

“援军!是援军!”钱莺喜极而泣。

黑衣骑兵们慌了。为首那人咬牙:“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

镇北军如钢铁洪流般冲来,瞬间将黑衣骑兵淹没。刀光如雪,血花飞溅,不过半柱香时间,数十名黑衣骑兵尽数毙命。

骑兵队分列两侧,一匹乌骓马缓缓走出。马背上坐着一名玄甲将领,面覆铁盔,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他勒马停在萧青瓷面前,沉默片刻,摘下头盔。

一张熟悉的脸。

棱角分明,鬓角微霜,左颊一道伤疤从眉骨划到下颌——那是二十年前与北狄血战留下的。

萧青瓷呆呆看着他,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

萧破军翻身下马,走到女儿面前,伸手,想摸她的头,却在半空停住——女儿已经长高了不少,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弯腰才能摸到头顶的小丫头了。

“瓷儿……”他声音沙哑,“爹来晚了。”

萧青瓷扑进父亲怀里,放声大哭。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伤痛,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决堤。

萧破军紧紧抱住女儿,这个在千军万马前都不曾皱眉的钢铁汉子,此刻眼眶通红。

良久,萧青瓷才止住哭声,抬头问:“父王,虎头关……”

“丢了。”萧破军语气平静,“但为父没事。军中投毒之事已查清,是红莲坛余孽所为,为首者已被赵虎擒杀。至于左贤王……”他眼中闪过寒光,“为父设了个局,他很快就会知道,北境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他看向女儿身后的七寺传人,郑重抱拳:“诸位救我女儿,助她加固封印,萧某在此谢过。”

众人连忙还礼。

萧破军又看向陆清尘,眼神复杂:“你就是陆清尘?”

陆清尘跪地:“罪民陆清尘,见过王爷。”

萧破军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你母亲苏晚晴,昨夜已被擒。”

“什么?”陆清尘猛地抬头。

“她从冷宫逃出,想趁乱潜入北境,与你汇合。”萧破军淡淡道,“可惜,她不知道你已弃暗投明。如今被关在北境大牢,等你回去……见她最后一面。”

陆清尘浑身颤抖,伏地不起。

萧破军不再看他,对女儿道:“瓷儿,随为父回营。你的伤需要好好治疗,北境也需要你——现在全天下都知道,镇国公主从昆仑凯旋,是时候让左贤王见识见识,我萧家的女儿,不比男儿差!”

他翻身上马,伸手。

萧青瓷握住父亲的手,被他拉上马背,坐在身前。

乌骓马仰首长嘶,萧破军一抖缰绳:“回营!”

数千铁骑调转方向,踏着夕阳,向北而去。

萧青瓷靠在父亲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久违的温暖。

她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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