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寮内外,鸦雀无声。
独眼老者那三十名黑衣骑士已散开阵型,将商队和茶寮团团围住。这些人修为最低也是化罡境,为首的老者更是神通境中期,显然是血神教的精锐。
顾清源易容的中年胖子脸上堆起笑容,小跑上前:“这位大人,我们是江南丝绸商,有路引文书,都是良民”
“少废话。”独眼老者一鞭子抽在顾清源脚边,“车上装的什么?所有人下车!”
罗刚拳头捏得嘎吱响,海长空按住他肩膀,微微摇头——现在动手,会暴露王爷和郡主的行踪。
马车里,萧青瓷小手摸向腰间软剑。
萧破军却按住女儿的手,低声道:“别急。他们未必认得我们。”
的确,萧破军重伤后脸色苍白,气息微弱,与往日威风凛凛的镇北王判若两人。萧青瓷也穿着普通商贾千金的服饰,只要不显露修为,很难联想到那位武域境的镇国公主。
“下车吧。”萧破军轻声说。
父女俩互相搀扶着下车,陈太医也被搀扶下来。虎妞躲在萧青瓷裙摆后,警惕地盯着那些黑衣人。
独眼老者目光扫过众人,在萧破军脸上停留片刻——这个男人虽然虚弱,但眉宇间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还是隐隐透出。
“你叫什么?做什么的?”老者问萧破军。
萧破军咳嗽两声,声音沙哑:“鄙人姓王,做丝绸生意。前些日子在京中染了风寒,正要回江南养病。”
“车上检查过了吗?”老者问手下。
两个黑衣人掀开车帘,仔细搜查。车厢里除了被褥、药箱、几本书,就是些丝绸样品,并无异常。
独眼老者眯起独眼,忽然走到萧青瓷面前:“小姑娘,你多大了?”
“十岁。”萧青瓷低着头,怯生生地回答,完全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商贾千金模样。
“练过武吗?”
“没没有爹爹说女孩子家,学点女红就好”
老者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伸手去抓她手腕——这是要试探脉象,看是否有修为在身。
就在此时,虎妞“喵”的一声尖叫,猛地扑上去,在老者手背上抓出三道血痕!
“畜生!”老者吃痛,反手一掌拍向虎妞。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虎妞必死无疑。
电光石火间,萧青瓷“吓得”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倒在地,“恰好”撞在老者腿上。老者那一掌拍偏了,虎妞趁机窜回马车底。
“对不起对不起”萧青瓷爬起来,小脸煞白,眼泪汪汪,“大人饶命,我家猫不懂事”
独眼老者甩了甩手背的血,看着眼前这个吓得发抖的小女孩,心中疑窦渐消——若是那位武域境的镇国公主,岂会这般懦弱?
他冷哼一声:“管好你的畜生!再敢乱抓人,宰了炖汤!”
“是是是”萧青瓷连连点头。
老者又扫视一圈,最终挥手下令:“放行!下一队!”
黑衣骑士们收起兵器,让开道路。
商队众人赶紧上车,缓缓驶离茶寮。
直到走出三里地,确定无人跟踪,众人才松了口气。
马车里,萧青瓷擦去脸上伪装出来的眼泪,眼神恢复清明:“刚才好险。那老者的修为是神通境中期,若真动起手,我们虽能赢,但必会惊动更多人。”
萧破军赞许地摸摸女儿的头:“临机应变,做得很好。有时候示弱,比逞强更有效。”
虎妞从车底钻出来,得意地蹭萧青瓷的腿——刚才那出“护主抓人”的戏,其实是萧青瓷暗中用传音入密指挥的。
这猫,越来越成精了。
顾清源在车外低声道:“王爷,血神教在各大要道设卡,看来血骨是真的急了。我们得改走小路。”
“改道吧。”萧破军道,“绕开城镇,尽量走山林野路。虽然慢些,但安全。”
从这天起,商队离开官道,转入山林小路。
沿途翻山越岭,风餐露宿,但确实避开了大部分关卡。偶尔遇到小股山贼土匪,都不用萧破军父女出手,罗刚一人就把他们收拾了——当然,只打晕,不伤人命。
七日后,商队进入青州地界。
青州再往东三百里,就是东海之滨。海家所在的“听涛城”,就在海岸线的悬崖之上,易守难攻。
这日傍晚,商队在一处山谷扎营。
篝火燃起,罗刚打了两只野兔,正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萧青瓷在溪边给萧破军熬药——九转还魂汤虽缺三味主药,但其他辅药也能温养经脉。这七日下来,萧破军已能自己行走,只是不能动用罡气。
陈太医身体也好了些,此刻正借着篝火光亮,在一块布片上绘制地图。
“郡主请看。”他将布片铺开,“这是老臣凭记忆绘制的昆仑山地形图。血魔封印的位置,应该在这三座主峰交汇处的‘葬魔谷’。但谷外有上古大阵守护,常人无法进入。”
萧青瓷仔细看那地图,忽然指着某处:“这里是不是有座湖?”
“咦?郡主如何得知?”陈太医惊讶,“确实有座‘琉璃湖’,湖水清澈见底,传说湖底沉着上古琉璃碎片。但那是昆仑禁地,连守山人都不能靠近。”
“娘亲留下的信里提过。”萧青瓷轻声道,“她说,琉璃湖是她最喜欢的地方。每次加固封印后,都会在湖边静坐三日,看着湖中倒影,想象想象我长大的模样。”
篝火旁一片寂静,只有柴火噼啪声。白马书院 冕费越黩
良久,萧破军沙哑开口:“等集齐琉璃灯,父王陪你去琉璃湖,祭拜你娘。”
“嗯。”萧青瓷重重点头。
正说着,海长空忽然起身,望向山谷入口方向:“有人来了。十八个,修为不低,至少化罡境后期。”
众人瞬间警戒。
片刻后,一队人马出现在谷口。为首的是个红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英姿飒爽,腰佩长剑。她身后跟着十七名蓝衣护卫,个个气息沉稳,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看到海长空时,红衣女子眼睛一亮:“长空哥?真是你!”
海长空一愣:“红鲤?你怎么来了?”
这女子名叫海红鲤,是海家家主的独女,海长空的堂妹。性格泼辣,武学天赋极高,年纪轻轻已是神通境初期,被誉为“东海明珠”。
海红鲤翻身下马,快步走来:“家里收到你的密信,说你要带贵客回来。爹让我带人来接应——这一路不太平,血神教在各处设卡,还有不少江湖人在打探琉璃灯消息。”
她目光扫过商队众人,最后落在萧破军和萧青瓷身上,眼中闪过惊讶:“这两位是”
海长空正色道:“这位是镇北王萧破军,这位是镇国公主萧青瓷郡主。”
海红鲤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抱拳行礼:“东海海红鲤,见过王爷、郡主!不知贵客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她身后十七名护卫也齐刷刷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萧破军摆手:“不必多礼。我们此行隐秘,越少人知道越好。”
“王爷放心,这些护卫都是海家死士,口风极严。”海红鲤说着,又看向萧青瓷,眼中满是好奇,“早就听说郡主十岁便达武域境,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萧青瓷乖巧行礼:“红鲤姐姐好。”
这一声“姐姐”,叫得海红鲤心花怒放。她本就是爽朗性子,当即笑道:“郡主太客气了!这一路辛苦了吧?再往前八十里就是海家地界,到那儿就安全了。”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递给萧青瓷:“这是海家秘制的‘海心丹’,对温养经脉有奇效,给王爷服用最合适。”
萧青瓷接过,道谢后问:“红鲤姐姐,这一路可听到什么消息?”
海红鲤面色凝重起来:“确实有不少。第一,血骨重伤后闭关不出,朝政暂时由陈阁老的余党把持——但太后病重,三皇子被软禁,京城现在是一团乱麻。”
“第二,北狄左贤王集结二十万大军,陈兵雁门关外,声称重阳之日若不交出王爷和郡主,就挥师南下。”
“第三”她顿了顿,“江湖上出现了一个‘寻灯盟’,由十几个中小门派组成,专门打探琉璃灯下落。据说他们背后,有白莲圣教残余势力支持。”
萧青瓷与父亲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血魔信徒的动作,比他们预想的更快。
“先回海家再说。”萧破军道,“有些事,需要与海家主当面商议。”
两日后,听涛城。
这座建在悬崖上的城池,三面环海,只有一条狭窄山道与陆地相连。城墙高达十丈,全部用海岩垒砌,坚固异常。
海家府邸位于城池最高处,面朝大海,气势恢宏。
海家家主海擎天是个六十出头的老者,身材高大,须发花白,但双目炯炯有神,修为赫然是武域境初期——难怪海家能雄踞东海三百年。
见到萧破军时,海擎天快步上前,重重抱拳:“王爷!一别十七年,您您怎么伤成这样?!”
当年萧破军与沈清漪大婚,海擎天是座上宾。那时萧破军意气风发,何等威风,如今却面色苍白,气息虚弱,怎能不让他心惊。
“说来话长。”萧破军苦笑,“此番前来,一是求药,二是求灯,三是有些旧事,需要了结。”
海擎天正色道:“王爷但说无妨。当年若不是晋王和清漪郡主,我海家早已葬身海兽之口。这份恩情,海家永世不忘。”
众人进入正厅落座,侍女奉上东海特有的“云雾茶”。
萧破军将前因后果一一道来——从沈清漪镇守封印,到血魔信徒作乱,再到琉璃灯与重阳之约。
听到沈清漪已“化道”成为琉璃灯一部分时,海擎天老泪纵横:“清漪郡主她,她竟走到这一步当年她还说,等孩子出生,要带来东海看海”
萧青瓷眼眶也红了。
良久,海擎天擦去眼泪,沉声道:“王爷所需的三味药,千年血参海家没有,但地心火莲和北海玄冰髓,都在库中。老朽这就让人取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海家那盏琉璃灯按祖训,非存亡之际不可动。但若是为了镇压血魔,为了完成清漪郡主的遗愿,老朽愿破例一次!”
萧破军起身,郑重抱拳:“海家主深明大义,萧某代天下苍生,谢过了!”
“王爷言重了。”海擎天扶住他,“只是老朽有一个请求。”
“请讲。”
海擎天看向萧青瓷,眼中满是慈爱:“老朽想收郡主为义孙女。一来,她是清漪郡主的女儿,与我海家有缘;二来,她要去昆仑冒险,若有海家义孙女这层身份,江湖上多少会给几分薄面。”
萧破军一怔,随即看向女儿:“瓷儿,你自己决定。”
萧青瓷起身,走到海擎天面前,端端正正跪下,磕了三个头:“孙女萧青瓷,拜见爷爷。”
“好!好!好!”海擎天连说三个好字,笑得合不拢嘴,亲自扶起她,“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海家的大小姐!在东海地界,谁敢动你一根头发,海家倾全族之力,也要讨个公道!”
海红鲤也高兴得很:“那我以后就有妹妹了!”
正厅里气氛温馨,连日来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些。
但就在这时,一个护卫匆匆来报:“家主!城外来了大队人马,打着‘寻灯盟’旗号,说要拜见家主,商讨琉璃灯之事!”
厅内众人面色一变。
海擎天冷笑:“来得倒快。多少人?什么修为?”
“约莫两百人,为首的是三个神通境巅峰,自称是‘寻灯盟’三大长老。”
“呵,好大的阵仗。”海擎天起身,周身气势陡然攀升,“红鲤,点齐护卫,随为父会会这群不速之客!”
他看向萧破军父女:“王爷,郡主,你们先在府中休息。东海的事,海家自己解决。”
萧破军却摇头:“他们是冲着琉璃灯来的,说到底与我们有关系。海家主,让我们也去吧——放心,我会隐藏身份,只做个旁观者。”
海擎天想了想,点头:“也好。那就请王爷和郡主扮作海家客卿,看看这群跳梁小丑,到底想唱什么戏。”
一刻钟后,听涛城城门大开。
海擎天带着海红鲤、海长空以及数十名海家护卫出城。萧破军父女穿着海家客卿服饰,混在人群中。
城外空地上,两百多名江湖人黑压压站了一片。为首三人都是老者,一个穿黑袍,一个穿白袍,一个穿灰袍,气息深沉,确实都是神通境巅峰。
黑袍老者抱拳开口:“海家主,冒昧打扰。老夫‘寻灯盟’大长老铁剑,这两位是二长老银枪、三长老铜锤。今日前来,是为天下苍生,请海家交出琉璃灯!”
海擎天负手而立,淡淡道:“哦?为了天下苍生?说来听听。”
铁剑正色道:“血魔将醒,唯有集齐七盏琉璃灯,方能加固封印。我‘寻灯盟’受白莲圣母临终托付,负责收集琉璃灯,送往昆仑。还请海家主以大局为重,交出圣灯!”
“白莲圣母?”海擎天嗤笑,“那个勾结血神教、祸乱天下的妖女?她的托付,你们也敢接?”
三长老铜锤是个暴脾气,怒道:“海家主!我们好言相劝,你别不识抬举!今日这灯,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话音未落,海红鲤长剑出鞘,剑指铜锤:“老东西,敢在我海家地界撒野?找死!”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而人群中,萧青瓷看着那三个“寻灯盟”长老,忽然眉头微皱。
她悄悄传音给父亲:“父王,那个铁剑长老他身上有血神教的血煞之气。虽然隐藏得很好,但我的琉璃武域能感应到。”
萧破军眼中寒芒一闪。
原来如此。
所谓的“寻灯盟”,不过是血魔信徒换了个马甲,想名正言顺地夺取琉璃灯!
他看向海擎天,微微点头。
海擎天会意,忽然大笑:“想要琉璃灯?好啊——只要你们能接老夫三招,灯,双手奉上!”
说罢,武域境初期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