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东海听涛城。
萧破军的伤势已好了七成。九转还魂汤不愧是太医院秘方,辅以两味天材地宝,效果惊人。虽然武域尚未完全恢复,但修为稳稳保持在武域境初期,不再有跌落的风险。
这日清晨,他正在庭院中练枪。
枪势缓慢,每一招都力求精准,这是在重新适应武域破碎后的身体。练到一半,忽然心有所感,收枪看向院门。
萧青瓷回来了。
小姑娘风尘仆仆,但眼睛明亮如星。她身后跟着陆清尘和海红鲤,虎妞蹲在她肩头,得意地晃着尾巴。
“父王!”萧青瓷快步走来,从怀中取出一盏青铜灯,“第六盏,拿到了。”
萧破军接过灯,仔细端详。灯身纤细,符文密布,灯芯处那颗青色珠子散发着温润的书卷气——确实是与众不同的一盏。
“顾家‘文心灯’。”海擎天闻讯赶来,看到这盏灯时感慨万千,“顾家满门书香,这盏灯中封印的是顾家先祖的‘文心’,能净化邪祟、启迪智慧。当年顾家被灭,此灯失踪,没想到藏在自家宅院的机关里。”
萧青瓷将江南之行简要说了,包括遭遇杀手、揭露李知府手下被渗透的事。
萧破军听完,点头道:“你处理得很好。血神教渗透官府,这在意料之中。江南富庶,是他们筹集资金、发展信徒的重要据点。”
“父王,我们现在有六盏灯了。”萧青瓷眼中闪过急切,“只剩太庙地宫那一盏。我们什么时候回京城?”
萧破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海擎天:“海家主,顾清源有消息了吗?”
海擎天摇头:“还没有。他潜入京城已经十天,按说该有消息传回了。我担心京城可能出了变故。”
正说着,一只信鸽扑棱棱飞来,落在海擎天肩头。
海擎天取下信鸽腿上的竹筒,倒出一卷密信。他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王爷,郡主,出大事了。”海擎天声音沉重,“顾清源传回的消息——三日前,皇帝驾崩了。”
庭院里一片死寂。
皇帝驾崩?
那位虽然昏庸、但至少维持着朝廷表面平衡的皇帝,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了?
“死因是什么?”萧破军沉声问。
“说是突发急病,但顾清源暗中调查,发现皇帝死前曾召见国师血骨。之后血骨匆匆离开皇宫,当夜皇帝就驾崩了。”海擎天继续念,“现在朝堂乱成一团,太后病重无法理事,三皇子被软禁,二皇子和四皇子各自拉拢朝臣,争夺皇位。”
萧破军面色凝重。
皇帝在这个时候驾崩,绝非偶然。血骨想干什么?制造混乱,方便血神教行动?还是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血骨会不会想扶持傀儡皇帝?”
“很有可能。”陆清尘接口,“二皇子昏庸好色,四皇子年幼无知,都是容易被操控的。若血骨掌控了新皇,就等于掌控了整个朝廷,到时候他要调动大军围剿我们,或者为血魔苏醒创造条件,都易如反掌。”
“那三皇子呢?”萧青瓷问。
海擎天摇头:“顾清源说,三皇子被严密软禁在府中,内外消息隔绝。他几次想潜入,都发现府外有至少三名神通境巅峰高手看守,还有阵法防护——显然是血骨的手笔。
萧破军在庭院中踱步,良久,开口道:“我们必须回京城。但不是现在。”
他看向众人:“皇帝驾崩,按照祖制,新皇需在七日内登基。登基大典要在太庙举行,祭祀先祖,告慰天地。而太庙地宫,只有在登基大典时才会开启——那是我们取最后一盏灯的唯一机会。”
“父王的意思是,我们要在登基大典上动手?”萧青瓷眼睛一亮。
“对。”萧破军点头,“但现在京城局势不明,我们贸然回去,等于自投罗网。我们需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什么时机?”
萧破军看向北方:“等北境的消息。”
仿佛印证他的话,当天下午,北境的信使到了。
这次不是信鸽,而是孙鹰亲自来了。
这位掌管情报的统领面色憔悴,显然是一路疾驰,马都跑死了几匹。他见到萧破军,单膝跪地:“王爷,北境有变!”
“起来说。”
孙鹰起身,快速汇报:“五天前,北狄左贤王突然撤军,二十万大军一夜之间退后三百里。但我们派探子侦查,发现他们不是真撤,而是化整为零,分成数十股小部队,从不同方向渗透进来。”
“渗透?他们想干什么?”
“目标可能是昆仑。”孙鹰面色凝重,“同时,西域火神教残余、白莲圣教余孽,以及血神教在各地的分坛,都在向昆仑方向集结。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们要在重阳之日,强攻昆仑封印!”
萧破军和萧青瓷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果然,血魔信徒的最终目标,还是昆仑。
“还有,”孙鹰继续道,“朝廷昨日发来圣旨——以皇帝的名义,命令王爷您立即回京奔丧,并交出兵权。圣旨是二皇子代发的,盖的是传国玉玺。”
,!
萧破军冷笑:“这是要削我的权,把我困在京城。”
“我们不能回去。”萧青瓷急道。
“不,要回去。”萧破军眼中闪过锐利光芒,“但不是按他们的方式回去。”
他看向海擎天:“海家主,东海能抽调多少高手?”
海擎天沉吟:“武域境只有老夫一人。神通境的话长空、红鲤,加上两位太上长老,还有五位长老,总共九人。化罡境可以抽调五十人。”
“够了。”萧破军又看向孙鹰,“北境呢?”
“顾清源在京城,罗刚、李豹、钱莺都在北境。神通境有白云子、木桑、慧明、苦禅四位大师,加上赵虎和我,共六人。化罡境精锐可以抽调一百人。”
萧破军心中快速盘算。
武域境:自己、海擎天、萧青瓷,共三人。虽然自己伤势未愈,海擎天刚入武域境,萧青瓷年纪尚小,但三人联手,足以抗衡血骨。
神通境:十五人。
化罡境:一百五十人。
再加上七寺传人中的其他几位——顾清源在京城,海长空、罗刚、白云子等人都在,这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计划如下。”萧破军开始部署,“第一,海家主,您带东海高手,秘密前往昆仑,与守山人汇合,提前布防。血魔信徒要在重阳强攻,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
海擎天点头:“明白。”
“第二,孙鹰,你立刻回北境,让白云子、木桑、慧明、苦禅四位大师,各自带领本寺弟子,也赶往昆仑。七寺本就有守护封印的职责,此战他们必须参与。”
“是!”
“第三,”萧破军看向女儿,“瓷儿,你和父王回京城。我们不仅要去取太庙地宫的琉璃灯,还要救出三皇子,阻止血骨扶持傀儡皇帝。”
萧青瓷重重点头:“好!”
“但京城现在龙潭虎穴,我们这么去太危险。”海红鲤担忧道。
萧破军笑了:“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一个让他们不得不让我们进京的身份。”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黑铁打造,正面刻着“镇北”二字,背面是一只展翅的雄鹰。
“这是先帝御赐的‘镇北令’,持此令者,如朕亲临。”萧破军缓缓道,“皇帝驾崩,藩王回京奔丧,天经地义。他们敢拦,就是抗旨不遵,天下共讨之。”
陆清尘眼睛一亮:“王爷是想光明正大地回去?”
“对。”萧破军点头,“不仅要光明正大,还要大张旗鼓。让全天下都知道,我萧破军回京奔丧了。我倒要看看,血骨敢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我动手。”
这确实是一步妙棋。
血骨现在掌控朝堂,靠的是阴谋和诡计。一旦事情摆在明面上,他就不能为所欲为——至少表面功夫要做足。
“那什么时候出发?”萧青瓷问。
“三日后。”萧破军道,“这三天,我们要做好一切准备。海家主,东海这边就拜托您了。”
海擎天郑重抱拳:“王爷放心,昆仑防线,海家誓死守护!”
众人各自领命而去。
庭院里只剩下萧破军父女。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瓷儿,害怕吗?”萧破军轻声问。
萧青瓷摇头:“有父王在,不怕。”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我知道娘亲也在看着我们。六盏灯齐聚,我能感觉到,娘亲的气息越来越清晰了。”
她从怀中取出六盏琉璃灯,一字排开。
昆仑那盏古朴厚重,火焰山那盏炽热如火,鬼见愁那盏阴森诡异,皇宫那盏雍容华贵,东海那盏浩瀚磅礴,顾家那盏温润书香。
六盏灯放在一起,灯芯处的舍利(珠子)同时亮起,光芒交织,在空中投射出一幅完整的地图虚影。
地图上,七个光点已经亮起六个。最后一个光点,就在京城太庙的位置。
而地图中央,昆仑山的位置,有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图案中央,隐约能看到一个女子的虚影——白衣如雪,眉眼温柔,正是沈清漪。
“娘”萧青瓷伸手去触摸,手指却穿过了虚影。
虚影中的沈清漪似乎有所感应,转头看向女儿的方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然后,虚影缓缓消散,化作六个字,悬浮在空中:
“重阳,昆仑,珍重。”
萧青瓷泪流满面。
萧破军将她搂入怀中,轻声说:“你娘在等我们。等集齐七盏灯,加固封印,我们就能见到她了。”
“嗯。”萧青瓷擦干眼泪,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我们一定可以。”
虎妞跳上石桌,伸出爪子拍了拍六盏灯,然后做了个“七”的手势——意思是还差一盏。
这猫儿现在越来越通人性了。
三日后,清晨。
东海港口,两路人马即将分道扬镳。
海擎天带着东海高手,乘坐十艘快船,沿海路转河道,直奔昆仑。这是最隐蔽的路线,血神教很难察觉。
萧破军父女则带着陆清尘、海红鲤、孙鹰,以及二十名精锐护卫,乘坐马车走官道,大张旗鼓地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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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海擎天将一枚玉佩交给萧青瓷:“孙女,这是海家的‘定海佩’,持此佩如家主亲临。东海所有海家产业、人手,你都可调动。”
“爷爷”萧青瓷感动。
“记住,”海擎天认真道,“京城凶险,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就回东海。只要海家还有一人活着,就护你周全。”
“孙女记住了。”
另一边,萧破军正在与海长空交代:“长空,你随海家主去昆仑。到了那边,一切听守山人的安排。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守住封印,不是杀敌。能拖就拖,拖到我们拿到第七盏灯,赶来支援。”
海长空抱拳:“王爷放心,长空明白。”
一切安排妥当,两队人马同时出发。
马车驶出听涛城时,萧青瓷掀开车帘,回望这座屹立在悬崖上的城池。
细雨又起,烟雨朦胧中,城池若隐若现,宛如海上仙山。
“还会回来的。”萧破军轻声道。
“嗯。”
马车驶上官道,一路向北。
车轮滚滚,扬起尘土。护卫们骑着高头大马,盔甲鲜明,旗帜招展——那是镇北王的王旗,黑底金边,上书一个大大的“萧”字。
沿途百姓看到这阵仗,纷纷驻足议论。
“是镇北王的车驾!”
“王爷回京奔丧了?”
“听说王爷在东海养伤,看来伤好了”
消息如风一般传开。
三日后的傍晚,车队抵达京城百里外的驿站。
萧破军下令在此休整一夜,明日一早进城。
夜里,萧青瓷在房中打坐调息。六盏琉璃灯围成一圈,在她周身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这些光芒渗入她的体内,温养经脉,巩固修为。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武域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从最初的琉璃净域,逐渐融入其他特性——火焰山的炽热、东海的浩瀚、顾家的温润六盏灯的力量,正在帮助她完善自己的武道。
忽然,她怀中的传讯玉简震动。
是顾清源!
“郡主,京城有变!二皇子和四皇子今夜在皇宫密会,似乎要达成某种协议。另外,太庙地宫的守卫突然增加了一倍,血骨可能猜到了你们的意图。”
萧青瓷面色凝重,立刻去找父亲。
萧破军看完传讯,沉思片刻,道:“他们想在我们进城前,先定下新皇人选。一旦新皇登基,太庙地宫开启后就会立刻关闭,我们就没机会取灯了。”
“那怎么办?”
萧破军眼中闪过决断:“提前进城。今夜就走。”
“可是城门已经关了”
“翻墙。”萧破军说得轻描淡写,“区区城墙,还拦不住武域境。”
他看向陆清尘和海红鲤:“你们带着车队,明日按计划进城,吸引注意力。我和瓷儿今夜潜入,先与顾清源汇合。”
“是!”
子时三刻,夜深人静。
京城高大的城墙上,守卫正在巡逻。忽然,两道身影如鬼魅般掠过城墙,悄无声息地落入城内。
正是萧破军父女。
两人落地后,立刻隐入阴影。虎妞从萧青瓷怀中探出头,鼻子嗅了嗅,然后指向一个方向——它闻到了顾清源的气味。
一刻钟后,城南一处偏僻民宅。
顾清源见到两人,又惊又喜:“王爷,郡主,你们怎么提前来了?”
“情况有变,不得不来。”萧破军问,“现在京城什么局势?”
顾清源快速汇报:“皇帝驾崩后,朝堂分成三派:一派支持二皇子,主要是陈阁老余党和一些武将;一派支持四皇子,主要是文官集团;还有一派中立,以靖北侯为首,在观望。”
“血骨呢?”
“血骨表面上支持二皇子,但暗中也在拉拢四皇子。我怀疑他想让两人斗个两败俱伤,然后他再出手控制局面。”
萧破军冷笑:“好算计。太后那边呢?”
“太后病重是真,但还没到不能理事的地步。她一直在等三皇子,但三皇子被软禁,她孤掌难鸣。”
萧青瓷忽然问:“顾叔叔,你能联系上靖北侯吗?”
“能。”顾清源点头,“靖北侯一直想救三皇子,但不敢轻举妄动。他手下有三千禁军,如果能得到这支力量,我们就有筹码了。”
萧破军沉吟片刻,道:“清源,你立刻去联系靖北侯,告诉他,明日早朝,我会出现。让他做好准备。”
“王爷要硬闯早朝?!”顾清源大惊。
“不是硬闯,是‘奔丧’。”萧破军眼中闪过锐利光芒,“藩王回京,第一件事当然是进宫哭灵。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我。”
他看向女儿:“瓷儿,明日你跟父王一起进宫。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太庙地宫那盏灯。一旦有机会,立刻去取。”
“那三皇子呢?”
“救。”萧破军斩钉截铁,“但要等拿到灯之后。灯到手,我们就有了对付血骨的底牌。”
正说着,远处皇宫方向,突然传来钟声。
钟声九响,在夜空中回荡。
顾清源脸色大变:“九响丧钟这是皇帝驾崩后的最高规格。难道又有皇室成员去世?”
三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一个可能。
“太后”萧青瓷喃喃道。
果然,片刻后,城中各处响起喧哗声。隐约能听到“太后薨了”、“国丧”之类的喊声。
太后竟然在这个时候薨了?
萧破军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太后一死,朝堂上唯一能制衡血骨的人也没了。明日早朝,恐怕要出大事。
“计划不变。”他沉声道,“清源,立刻去找靖北侯。瓷儿,我们去一个地方。”
“去哪?”
“三皇子府。”萧破军眼中闪过寒芒,“既然要乱,那就乱个彻底。今夜,我们先救三皇子!”
夜色更深了。
重阳倒计时:二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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