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寅时,天还未亮。
太庙外已是人山人海。文武百官、皇室宗亲、各国使节,按照品级依次排列,从太庙正殿一直排到庙门外广场。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今日是新皇赵琰登基的日子,也是大周国运转折的关键时刻。
赵琰穿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礼官引导下,一步步走向太庙正殿。他面容肃穆,步伐沉稳,虽年轻,但那股帝王威仪已初具雏形。
二皇子赵琮和四皇子赵瑾站在宗亲队列前列,两人面色都不好看。一个多月前,他们还是皇位的有力竞争者,如今却要跪拜这个从未被看好的三弟。
但形势比人强。先帝遗诏、镇北王支持、靖北侯拥护——赵琰继位,已成定局。
太庙正殿内,香火缭绕。
历代皇帝灵位层层排列,最上方是大周太祖的牌位。赵琰在礼官唱喏声中,行三跪九叩大礼,然后接过传国玉玺。
“朕,赵琰,承天命,继大统,必勤政爱民,励精图治,振兴大周”
登基诏书的声音在太庙中回荡。
没有人注意到,太庙角落的阴影里,一只狸花猫悄无声息地溜过,钻进了偏殿。
虎妞按照曹公公给的路线,轻易找到了通风暗渠的入口——那是一个设在偏殿香案下的暗门,机关藏在香炉底部,转动三圈即可开启。
暗门打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涌出。
虎妞回头“喵”了一声,片刻后,萧青瓷的身影从梁上落下。
小姑娘今日穿了一身黑色劲装,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腰间挂着六盏琉璃灯(用特制布袋装着),背上还背了个小包袱——里面是曹公公给的符箓和一些工具。
“虎妞,探路。”萧青瓷低声道。
虎妞率先钻进暗渠。暗渠果然狭窄,只容一人匍匐通过。渠壁湿滑,长满青苔,黑暗中隐约能听到水流声。
萧青瓷紧随其后。
刚一进入暗渠,她就感觉到体内罡气运转滞涩——这就是“弱水”机关的效果。任何罡气在此都会失效,只能靠肉身力量。
好在她年纪小,身形灵活,加上常年练武,身体素质不输成年男子。匍匐前进虽然吃力,但还能坚持。
虎妞更轻松,猫的柔韧性让它在这种环境中如鱼得水。
暗渠蜿蜒曲折,似乎一直在向下延伸。越往前,阴冷之气越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爬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传来“咔哒咔哒”的机械声。
虎妞停下,竖起耳朵。
萧青瓷也听到了——是机关兽!
她小心探出头,只见前方暗渠豁然开朗,形成一个三丈见方的石室。石室中央,蹲着一尊青铜兽像,形如狮子,但背生双翼,眼中泛着幽绿光芒。
“机关翼狮”萧青瓷认出了这东西。曹公公提过,这是墨家机关术的产物,不通罡气,但力大无穷,刀枪不入。
翼狮似乎感应到活物气息,眼中绿光大盛,缓缓站起,朝暗渠方向看来。
虎妞压低身子,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
萧青瓷从包袱中取出一枚“破障符”——这是曹公公给的,专门破解机关。但她现在无法催动罡气,符箓需要接触机关核心才能生效。
而机关核心,就在翼狮胸口。
“虎妞,引开它。”萧青瓷低声道。
虎妞“喵”了一声,猛地窜出暗渠,直扑翼狮面门!
翼狮反应极快,一爪拍下。虎妞在空中灵活扭身,堪堪避开,爪子顺势在翼狮脸上抓了一把——但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果然刀枪不入。
虎妞落地后,立刻绕到翼狮侧面,又抓又咬,试图吸引注意力。翼狮被这只灵活的小猫惹恼,转身追击。
趁此机会,萧青瓷从暗渠中跃出,悄无声息地接近翼狮背后。
但翼狮似有感应,突然回头,一口咬向萧青瓷!
千钧一发之际,萧青瓷一个铁板桥后仰,险险避开獠牙,同时手中“破障符”精准地拍在翼狮胸口。
符箓贴上的瞬间,翼狮动作骤然停滞,眼中绿光闪烁几下,渐渐暗淡。胸口处传来“咔咔”的齿轮卡死声,最终彻底不动了。
“呼”萧青瓷松了口气,抹了把冷汗。
虎妞跳回她肩头,得意地蹭了蹭她的脸。
“干得好。”萧青瓷夸奖道,继续前进。
过了石室,暗渠再次变窄。又爬了半柱香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亮光——出口到了。
萧青瓷小心探头,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顶部。下方就是太庙地宫第三层,离地约有三丈高。
她所处的位置是个通风口,有铁栅栏封着。透过栅栏缝隙,能清晰看到下方景象。
地宫第三层比想象中更大,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四周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地面用白玉铺就,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
而在宫殿正中央,一个汉白玉祭坛上,静静摆放着一盏灯。
,!
第七盏七宝琉璃灯!
这盏灯与其他六盏都不同,通体金黄,宛如纯金打造。灯身雕刻着九条蟠龙,龙口皆朝灯芯,灯芯处没有舍利,而是一滴悬浮的金色血液——太祖心头血!
祭坛周围,血红色的阵法纹路如蛛网般蔓延,正是血骨布下的“血煞诛仙阵”。阵法尚未激活,但已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杀意。
更让人心惊的是,祭坛四周,站着十二尊血色雕像。雕像面目模糊,但手持各种兵器,散发着神通境巅峰的气息——这是血神教的“血傀”,用活人炼制而成的战斗傀儡。
“十二个神通境巅峰”萧青瓷面色凝重。
若在平时,她武域境修为自然不惧。但现在身处“弱水”机关范围,罡气无法使用,单凭肉身对付十二个血傀,几乎不可能。
虎妞也皱起了小脸,伸出爪子比划——意思是硬闯不行。
萧青瓷沉思片刻,忽然眼睛一亮。
她从怀中取出六盏琉璃灯。虽然罡气无法催动,但琉璃灯本身就有灵性。六盏灯一出现,祭坛上那盏金色琉璃灯立刻产生感应,灯芯处的太祖心血微微发亮。
七盏灯之间,产生了玄妙的共鸣。
更神奇的是,随着共鸣产生,祭坛周围的血色阵法纹路,竟然开始微微波动,似乎受到了某种压制。
“原来如此”萧青瓷明白了,“琉璃灯本身就能克制血煞之气。只要让七盏灯产生共鸣,血煞诛仙阵的威力就会大减。”
但问题又来了:如何在不触发阵法的情况下,拿到第七盏灯?
她仔细观察,发现祭坛上的琉璃灯,被一个透明光罩保护着。光罩上流转着皇室龙气,应该是太祖留下的封印。
“非帝血不可启”萧青瓷想起图纸上的注解。
需要皇室直系血脉的鲜血才能打开封印。但现在赵琰正在上面举行登基大典,不可能下来。
怎么办?
虎妞忽然咬住她的衣袖,指了指她背上的包袱。
萧青瓷打开包袱,里面除了符箓工具,还有一个小玉瓶——这是曹公公给她的,里面装着赵琰的一滴血。
“曹公公有心了。”萧青瓷心中一暖。
但问题又来了:就算有帝血,怎么送过去?祭坛在阵法中央,一旦踏入,阵法立刻激活。
就在她苦思对策时,上方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
轰轰轰——
整个地宫都在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登基大典出事了!
萧青瓷脸色一变,顾不上多想,将玉瓶系在虎妞脖子上:“虎妞,你能过去吗?”
虎妞看了看祭坛方向,又看了看周围的血傀,重重点头。
“小心。”萧青瓷摸了摸它的头。
虎妞纵身一跃,从通风口跳下。它身形娇小,落地时轻如鸿毛,竟没触发阵法。
但十二尊血傀同时动了!
它们眼中亮起血光,齐刷刷看向虎妞。
虎妞全身毛发倒竖,但并不慌乱。它左突右闪,利用体型优势在血傀之间穿梭。血傀虽然强大,但行动略显迟缓,一时竟抓不住这只灵活的小猫。
趁此机会,虎妞几个起落,已经接近祭坛。
但就在它要跳上祭坛时,一道血光突然从地面升起,化作一面血墙,挡住了去路!
血煞诛仙阵,启动了!
虎妞险险刹住,差点撞上血墙。血墙散发着腐蚀性的气息,连空气都发出“滋滋”声。
上方,萧青瓷心急如焚。她看到虎妞被困,血傀正在围拢,再拖下去,虎妞必死无疑。
顾不上了!
她一咬牙,从通风口一跃而下!
落地瞬间,萧青瓷感觉到体内罡气恢复了一丝——她已离开“弱水”机关范围。虽然只有一丝,但足够了!
“琉璃领域,开!”
六盏琉璃灯从怀中飞出,悬浮在她周身。虽然罡气不足,领域范围只有三丈,但足够了!
清辉洒落,血煞之气如冰雪消融。围向虎妞的血傀动作一滞,身上血雾开始消散。
趁此机会,虎妞再次跃起,这次它没有硬闯血墙,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枚“破障符”,拍在血墙上!
符箓生效,血墙破开一个缺口!
虎妞钻了过去,跳上祭坛,将玉瓶中的帝血倒在金色琉璃灯上。
帝血与太祖心血融合的瞬间,保护光罩轰然破碎!
第七盏琉璃灯,入手!
七灯齐聚,异变陡生!
七盏灯同时大放光明,七色光华交织,在空中凝聚成一幅完整的地图。地图中央,昆仑山的位置,一个复杂的封印阵法清晰显现。
而更让人震惊的是,七色光华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女子的虚影。
白衣如雪,眉目如画,温柔似水。
沈清漪!
“娘”萧青瓷泪如雨下。
虚影中的沈清漪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慈爱。她伸出手,似乎想抚摸女儿的脸,但手指穿过了实体。
“瓷儿”虚影开口,声音缥缈如天籁,“你长大了。”
“娘!娘!”萧青瓷想要抱住母亲,却扑了个空。
沈清漪的虚影微笑:“娘的时间不多,听我说。七盏灯集齐后,以北斗七星方位排列,注入武域境罡气,可暂时唤醒琉璃灯中的封印之力,加固血魔封印。”
她顿了顿,神色凝重:“但血骨手中,有一件‘血魔之眼’,能短暂破开封印。重阳之日,他必会使用。你们必须在那一刻,以七灯之力反制,否则血魔必将苏醒。”
“娘,我该怎么做?”萧青瓷哽咽道。
“相信你自己。”沈清漪的虚影越来越淡,“你是琉璃净体,与七灯天生契合。待你突破武域境后期,便能完全掌控七灯之力”
话音未落,虚影彻底消散。
七盏灯的光芒也逐渐收敛,落回萧青瓷手中。
虎妞跳回她肩头,轻轻蹭她的脸,似在安慰。
萧青瓷擦干眼泪,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娘,你放心。我一定会阻止血魔,守护你守护的这个世界。”
她收起七盏灯,看向上方。
登基大典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显然上面的战斗已经白热化。
该上去了。
萧青瓷抱起虎妞,朝着地宫出口奔去。
身后,十二尊血傀在琉璃净化的作用下,已化为十二滩黑水。血煞诛仙阵,破。
第七盏琉璃灯,得手。
现在,只剩最后一步——击败血骨,赶往昆仑,在重阳之日,终结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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