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河倒悬，腥气冲天。
血冥子悬于血瀑之中，宽大血袍无风自动。他并未完全显露面容，兜帽下的阴影中只可见两点猩红光芒，如深渊中的恶鬼之眼，冷冷俯视着一线天中的众人。
武域境后期的威压如实质般压下，狭窄的山谷中空气凝滞，碎石簌簌滚落。修为最低的罗刚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却咬牙硬撑着没有跪倒。
“武域后期”顾清源嘴角溢血，声音干涩，“这威压，比血骨还要强三分。”
“血骨那个废物，也配与本座相提并论？”血冥子声音嘶哑，权杖轻点。
血瀑骤然分化，化作九条血色巨蟒，每一条都粗如水缸，张开满是獠牙的巨口，带着刺鼻的腥风扑下。这不是罡气凝聚，而是真正的血河之水，每一滴都蕴含着腐蚀性的血毒。
萧破军眼中闪过决然。他正要强行催动武域，一只小手按住了他的手臂。
“父王，让我来。”萧青瓷踏前一步，七盏琉璃灯已悬浮身前，“陆先生，请助我。”
陆清尘点头，青锋剑竖于胸前：“天地有正气！”
浩然剑罡冲天而起，却不是攻击，而是化作一层青色光罩，将所有人护在其中。血蟒撞在光罩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一时无法突破。
与此同时，萧青瓷双手结印。七盏琉璃灯按北斗七星方位旋转，灯芯光芒越来越盛。但她很快发现，以她武域境初期的修为，要同时催动七盏灯太过吃力。
“郡主，将浩然正气引入灯中！”陆清尘喝道。
萧青瓷福至心灵，左手虚引，一道青色气流从陆清尘剑中分出，汇入七盏琉璃灯。
奇变陡生！
原本温润的琉璃光华，在融入浩然正气后，骤然变得炽烈而堂皇。七色光芒交织，竟隐隐显出一座七层宝塔的虚影，塔身刻满金色符文，散发着镇压诸邪的浩瀚气息。
“这是”血冥子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琉璃净世塔？不可能！这等佛门圣物，早已失传千年！”
他不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琉璃净世塔，而是七盏琉璃灯在浩然正气激发下，产生的共鸣异象。
宝塔虚影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就涨大一分。塔身散发的清辉如潮水般扩散，所过之处，血蟒哀嚎溃散，血瀑倒卷而上。
“好！”罗刚兴奋大吼，“郡主要赢了！”
但萧青瓷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同时催动七灯、引导浩然正气、维持宝塔虚影，对她的消耗太大了。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罡气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
血冥子看出了她的窘境，冷笑：“强弩之末，也敢逞强？”
他权杖再点，血瀑中飞出十二面血色小旗，旗面绘着狰狞的鬼脸。小旗按特定方位插入山壁，瞬间布成一座“十二都天血煞阵”。
阵法一成，血河威力暴涨三倍！宝塔虚影在血河冲击下，开始剧烈晃动，表面出现细密裂痕。
“不好！”海红鲤急道，“郡主撑不住了！”
就在此时，一直趴在陆清尘肩头的虎妞动了。
小家伙似乎很不喜欢血河的气息，皱着小脸，从陆清尘肩头一跃而下。它没有冲向血冥子，反而跑到萧青瓷脚边，张嘴咬住了她的裙角。
“虎妞，别闹”萧青瓷刚想说现在不是玩耍的时候，却感觉到一股温润的力量从虎妞口中传来，顺裙角涌入体内。
那力量很奇特，不是罡气，也不是浩然正气，而是一种充满生机的灵性之力。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她近乎枯竭的经脉竟然开始恢复，消耗的罡气也得到部分补充。
更神奇的是，虎妞身上泛起淡淡的金光——那不是琉璃灯的光，而是它自身散发的光芒。金光融入宝塔虚影，那些裂痕竟开始缓缓修复。
“这猫”血冥子瞳孔收缩，“竟有‘瑞兽’血脉？！”
瑞兽，传说中的祥瑞之兽，能辟邪、纳福、增益修为。但瑞兽早已绝迹千年，怎么会出现在一只狸花猫身上？
虎妞可不管他在想什么，它蹲坐在萧青瓷脚边，仰头“喵”了一声。那声音清越悠长，竟隐隐有龙吟凤鸣之意。
随着这声猫叫，宝塔虚影彻底稳固，甚至又涨大了三成。塔顶射出一道七彩光柱，直冲血冥子！
血冥子不敢托大，权杖横于胸前，血河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血盾。
光柱与血盾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嗤嗤”的消融声。光柱如热刀切黄油，血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融化。
“该死！”血冥子暴退，险险避开光柱余威。他低头一看，权杖顶端的那颗心脏，竟已萎缩了小半。
这件法宝是他以九十九个婴儿的心脏炼制而成，蕴含庞大的血煞之力，此刻竟被净化了近三成！
“撤！”
血冥子当机立断，他虽修为占优，但对方有琉璃灯、浩然剑，还有一只疑似瑞兽的灵猫，继续纠缠未必能讨到好处。更重要的是，他的主要任务不是在此死战，而是拖延时间——只要拖到重阳之日，血魔苏醒，一切就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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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瀑倒卷而上，十二面血旗飞回。血冥子身形融入血河，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天际。
一线天中，血河退去，只留下满地被腐蚀的坑洞和刺鼻的血腥气。
宝塔虚影缓缓消散，七盏琉璃灯光芒收敛，落回萧青瓷怀中。她身子一晃，险些摔倒，被萧破军及时扶住。
“瓷儿，怎么样？”
“没事，就是有点累。”萧青瓷勉强笑了笑，看向脚边的虎妞，“多亏了虎妞。”
虎妞“喵呜”一声，得意地蹭她的腿。但小家伙似乎也消耗不小，蹭了两下就趴在地上，眼皮开始打架。
陆清尘收剑，看着虎妞，眼中闪过深思：“瑞兽血脉难怪。郡主，这只灵猫的来历，恐怕不简单。”
萧破军点头，抱起昏昏欲睡的虎妞：“此事容后再议。血冥子虽退，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尽快穿过一线天，在他组织下一波拦截前，拉开距离。”
众人整顿行装，加速前行。
一线天后半段倒是平静，没有伏兵。显然血冥子把全部力量都放在了前半段，想一举歼灭他们，结果计划落空。
黄昏时分，队伍终于走出峡谷，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有溪流穿过，适合扎营。
“今夜在此休息。”萧破军下令，“清源、孙鹰警戒。其他人抓紧时间恢复。”
萧青瓷抱着虎妞坐在溪边，小心地喂它喝水。小家伙累坏了，喝了几口就蜷在她腿上睡着了。她能感觉到，虎妞体内的那股灵性力量正在缓慢恢复，这让她稍稍安心。
陆清尘走过来，递给她一个小玉瓶：“郡主，这是家师炼制的‘养神丹’，对恢复神魂消耗有奇效。”
“多谢陆先生。”萧青瓷接过服下，一股清凉之气直冲识海，疲惫感顿时缓解不少。
陆清尘在她旁边坐下，望着篝火，忽然道：“郡主可知，浩然剑的来历？”
萧青瓷摇头。
“浩然剑并非兵器，而是一种传承。”陆清尘缓缓道，“千年前，儒门圣人周游列国，见天下邪祟横行，百姓苦不堪言，遂创‘浩然正气诀’，以胸中正气为剑，斩妖除魔。家师是第七十二代传人，我是第七十三代。”
他顿了顿：“但浩然正气诀有个缺陷——需心存仁义，胸怀天下，方能发挥最大威力。若是心有邪念，不仅威力大减，甚至可能反噬自身。这也是为什么，浩然剑传人极少在江湖走动，因为能真正做到‘心怀天下’的人，太少太少了。”
萧青瓷若有所思：“那陆先生为何选择此时出山？”
“因为天下将倾。”陆清尘正色道，“血魔若醒，人间将成炼狱。届时，谈何仁义？谈何天下？所以家师临终前交代，若遇天下大劫，浩然剑必须出世，哪怕剑毁人亡。”
他说得平静，但萧青瓷能感受到那份决绝。
“不会剑毁人亡的。”她轻声道，“我们一定会赢。”
陆清尘看着她，忽然笑了：“郡主虽年幼，但这份心志，已胜过许多成年人。难怪琉璃灯会选择你。”
这时，海红鲤拿着干粮过来：“聊什么呢？先吃点东西。”
三人围坐篝火，简单吃了些干粮。罗刚在远处巡逻，嘴里还哼着北境的小调，倒是给这紧张的夜晚添了几分生气。
夜深时，萧青瓷回到临时搭起的帐篷。虎妞还在睡，她将它轻轻放在枕边，自己则取出钱莺的第七封信。
借着夜明珠的光，她拆开信封。
“郡主，见信如晤。”
“赵虎和李豹的厨房帮工期满了，但两人似乎帮出了‘感情’，现在经常一起切磋武艺——虽然大部分时间是在互相拆台。昨天两人比试拳脚，打到兴起，把后院的练功桩打坏了七根，被钱莺罚去伐木，说要他们自己补上。”
萧青瓷忍不住轻笑。想象着两个大汉苦哈哈地砍树的样子，就觉得有趣。
“白云子道长研究出了新阵法，叫‘自动扫地阵’，结果阵法失控，把王府的书房扫得尘土飞扬，那些珍贵的古籍差点遭殃。李豹气得追了道长三条街，最后还是钱莺出面，罚道长抄写《清净经》一百遍——现在道长正一边抄经一边嘀咕，说再也不研究‘自动’阵法了。”
看到这里，萧青瓷笑出声来。北境的这些日常，虽然琐碎，却充满生机。
信的最后，钱莺写道：“郡主，王府一切都好，勿念。只盼你们早日凯旋。另外，西域木桑大师传来消息，说火神教内部分裂已成定局，有三成长老愿意暗中相助。具体如何联络，等你们到昆仑后，木桑大师会亲自与你们商议。”
这是个好消息。
萧青瓷收好信，躺在简陋的床铺上，却久久无法入睡。她想起母亲虚影消散前的眼神，想起父亲重伤未愈还要强行出战，想起这一路上遇到的伏击和牺牲
还有十三天，就是重阳了。
她摸了摸枕边的虎妞，小家伙在睡梦中“咕噜”了一声，似乎在做美梦。
“一定要赢。”她轻声对自己说。
帐篷外，萧破军也在守夜。他坐在篝火旁，擦拭着破军枪。枪身映着火光，泛着幽冷的光泽。
顾清源走过来，低声道：“王爷，您的伤”
“无碍。”萧破军打断他，“还能撑到昆仑。”
“可是刚才您强行出手，武域又出现了裂痕。”顾清源担忧道，“若是再遇强敌”
“那就再战。”萧破军抬头，望向西方昆仑的方向，“我答应过清漪，要保护好瓷儿，保护好这个世界。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退。”
顾清源沉默良久，深深一揖：“属下誓死追随。”
夜色渐深，篝火噼啪。
距离昆仑，还有十日路程。
距离重阳，还有十二日。
这一夜，无人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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