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七,晨雾弥漫。
队伍早早启程,沿着山谷溪流向西行进。按照地图,穿过这片山谷,再翻越两座山,就能进入昆仑山脉的外围。
但萧破军的伤势恶化了。
昨夜他强行出手对抗血河余波,本就未愈的武域再次受损。今早出发时,他面色苍白如纸,上马时甚至晃了一下,幸亏罗刚眼疾手快扶住。
“父王!”萧青瓷急得要下马。
“继续走。”萧破军摆手,声音有些虚弱,“不能停。血冥子随时可能追来,我们必须尽快进入昆仑地界,那里有守山人布下的防护大阵,相对安全。”
话虽如此,但他的状态明显不适合赶路。众人商议后,决定在中午时找个隐蔽处暂时休整,为萧破军疗伤。
午时,队伍在山腰一处天然岩洞落脚。岩洞入口被藤蔓遮掩,内部宽敞干燥,是个理想的藏身之所。
萧青瓷将七盏琉璃灯摆在萧破军周围,按北斗七星方位排列。灯芯亮起温润光芒,缓缓渗入他体内,修复着武域裂痕。
但这需要时间,而且琉璃灯的疗伤效果更倾向于净化邪祟、温养经脉,对武域本源的修复作用有限。
陆清尘仔细观察后,开口道:“王爷的伤势,根源在于武域破碎后强行催动,导致本源受损。单纯靠温养,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恢复。但我们没有一个月。”
“陆先生有何高见?”海红鲤问。
“浩然正气中正平和,有滋养万物之效。”陆清尘沉吟,“或许可以尝试以浩然正气为引,琉璃灯为基,布一座‘养元阵’,加速本源恢复。”
“风险呢?”顾清源敏锐地问。
“风险在于,浩然正气与琉璃净化的力量性质不同,若控制不好,可能会冲突,反而加重伤势。”陆清尘坦言,“而且布阵需要至少一个时辰,期间不能受到打扰。”
萧青瓷看向父亲。
萧破军闭目调息片刻,睁眼道:“可以一试。清尘,需要怎么做?”
“需要郡主配合。”陆清尘道,“我以浩然正气构筑阵法框架,郡主以琉璃灯填充力量,二者交融,形成生生不息的养元循环。
他说着,从书箱中取出七枚玉符。玉符呈青色,上面用朱砂写着古篆字,散发着淡淡的书卷气息。
“这是家师炼制的‘养字符’,原本是用来辅助弟子修炼的,今日正好派上用场。”
陆清尘将玉符按北斗七星方位摆放在萧破军周围,与七盏琉璃灯一一对应。然后他盘坐在阵眼位置,青锋剑横于膝上。
“郡主,请将琉璃灯的力量,缓缓注入对应的玉符。”
萧青瓷点头,双手结印。七盏琉璃灯光芒流转,分出七道细流,汇入七枚玉符。
玉符亮起,青光与琉璃光华交融,形成一层淡淡的七彩光罩,将萧破军笼罩其中。
陆清尘同时催动浩然正气,青色气流如溪流般涌入阵法。奇妙的是,浩然正气与琉璃光华接触后,非但没有冲突,反而如鱼得水般融合,化作一种更精纯、更温和的力量,缓缓渗入萧破军体内。
萧破军浑身一震,脸上泛起一丝血色。他能感觉到,受损的武域本源正在被这股力量滋养,虽然速度不快,但确实在恢复。
“成功了!”罗刚兴奋道。
“保持安静。”顾清源低喝,“阵法不能被打断。”
众人立刻噤声,各司其职警戒。海红鲤和孙鹰守在洞口,罗刚在洞外高处了望,顾清源则在洞内护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阵法运转顺利,萧破军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萧青瓷虽然消耗不小,但看到父亲好转,心中欢喜,咬牙坚持。
虎妞醒了,它似乎对阵法很感兴趣,蹲在萧青瓷脚边,歪着小脑袋看着七彩光罩。偶尔它身上会泛起淡淡金光,那金光融入阵法,竟让阵法运转更顺畅。
陆清尘注意到这一点,心中更加确定:这只灵猫,绝对有瑞兽血脉,而且血脉纯度不低。
一个时辰后,阵法缓缓停止。
萧破军睁开眼,长舒一口气。虽然武域尚未完全恢复,但本源裂痕已修复了七成,至少不会再恶化了。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自己的修为隐隐有突破的迹象——不是境界突破,而是对武域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多谢陆先生。”他起身,郑重抱拳。
陆清尘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消耗不小,但笑容温和:“王爷客气了。此阵能成,也多亏了郡主和这只灵猫。”
萧青瓷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能帮到父王就好。”
虎妞“喵”了一声,跳到她怀里邀功。萧青瓷揉揉它的脑袋,从包袱里取出鱼干喂它——这是陆清尘给的,专门为虎妞准备的。
众人简单吃了些干粮,正要继续赶路,顾清源忽然眉头一皱:“有人来了。不是血神教,是昆仑的人?”
片刻后,岩洞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苦禅师兄传讯,特来迎接镇北王。”
众人走出岩洞,只见三个穿着灰色僧袍的老僧站在洞外。为首者年约六旬,面容枯瘦,但双目炯炯有神,气息赫然是神通境巅峰。他身后两人也都是神通境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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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僧慧净,昆仑守山人座下弟子。”老僧合十行礼,“奉苦禅师兄之命,前来为王爷引路。”
萧破军还礼:“有劳大师。不知昆仑现在情况如何?”
慧净脸色凝重:“很不好。血神教、火神教联军已攻破外围三道防线,如今在‘葬魔谷’外集结,随时可能发动总攻。守山人率七寺弟子、海家主等人死守最后一道防线,但敌方有五位武域境,压力极大。”
“五位武域境?”陆清尘皱眉,“除了血冥子,还有谁?”
“血神教副教主‘血魂子’,武域境中期;白莲圣教新任圣母‘白莲仙’,武域境初期;火神教大长老‘炎烈’,武域境中期;还有一位身份不明的黑袍人,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武域境中期。”慧净道,“另外,北狄左贤王派了一支偏师,由大将秃鹰率领,已抵达昆仑外围,随时可能参战。”
形势比想象的更严峻。
“我们必须尽快赶到。”萧破军沉声道,“大师,从此处到葬魔谷,最快需要几日?”
“若走‘天梯险道’,五日可达。但天梯险道极为难行,且可能有埋伏。”慧净道,“若走‘绕山平路’,需要八日。”
“走天梯险道。”萧破军毫不犹豫,“我们没有八天时间了。”
慧净点头:“那请诸位随贫僧来。天梯险道入口就在前方三十里处。”
队伍再次出发,有慧净三人引路,速度快了不少。
路上,慧净向萧青瓷详细询问了七盏琉璃灯的情况。当听说七灯已齐聚,并能召唤出琉璃净世塔虚影时,老僧眼中闪过激动:“天佑苍生!有七灯在,封印就有希望!”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郡主,要完全发挥七灯威力,需要‘七星封魔阵’。此阵需七位心意相通之人,各执一灯,按北斗方位布阵。阵成之后,可封印一切邪祟。但主持阵法之人,必须是琉璃净体,且修为至少达到武域境后期。”
又是武域境后期。
萧青瓷苦笑:“可我只是武域境初期。”
“或许有速成之法。”慧净沉吟,“守山人手中,有一枚‘菩提舍利’,是千年前佛门高僧坐化所留,蕴含精纯佛力。若郡主能炼化此舍利,或许能在短时间内突破到武域境中期甚至后期。”
“但强行提升修为,会有隐患吧?”陆清尘道。
“确实。”慧净坦然,“轻则根基不稳,未来难有寸进;重则经脉尽毁,修为尽废。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萧青瓷看向父亲。
萧破军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这个决定,必须由女儿自己来做。
“如果失败呢?”她问。
“如果失败,血魔苏醒,人间炼狱。”慧净声音沉重,“届时,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岩洞中陷入沉默。
良久,萧青瓷轻声但坚定地说:“那我炼。”
“瓷儿”萧破军声音发涩。
“父王,我不是小孩子了。”萧青瓷微笑,眼中却有泪光,“娘亲用生命守护这个世界,现在轮到我了。如果牺牲我一个人,能换天下太平,值得。”
虎妞似乎听懂了,用头蹭她的手,“喵喵”叫着,仿佛在说:还有我陪你。
陆清尘忽然道:“或许不必牺牲。郡主是琉璃净体,本就与佛力亲和。若再有浩然正气护住经脉,瑞兽灵血滋养肉身,或许能平安炼化舍利。”
“三管齐下?”顾清源眼睛一亮,“可行吗?”
“可以一试。”陆清尘看向慧净,“大师,守山人那里,可有辅助炼化的阵法或丹药?”
“有‘八宝护心阵’和‘金刚护脉丹’,本就是为炼化舍利准备的。”慧净道,“但即便如此,成功率也不到五成。”
“五成,够了。”萧青瓷擦去眼泪,笑容灿烂,“总比没有希望好。”
萧破军看着女儿,这个从小被自己捧在手心里的瓷娃娃,不知不觉已经长大了。他心中既骄傲又心疼,最终化作一句:“父王陪你。”
“嗯。”
夕阳西下,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慧净指着前方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那就是天梯险道的起点。今夜我们在山脚歇息,明日一早登山。”
山脚下有一处破旧的山神庙,虽然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众人生火做饭,简单安置。
夜深时,萧青瓷坐在庙门口,仰望星空。虎妞趴在她腿上,陆清尘坐在一旁,擦拭着青锋剑。
“陆先生,您说我们真的能赢吗?”萧青瓷忽然问。
陆清尘停下动作,看向夜空:“学生不知道。但学生知道,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要为。这或许就是浩然剑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必胜,而是为了心中那一口气,那一份信念。”
他转头看向萧青瓷:“郡主,您知道您最珍贵的是什么吗?”
萧青瓷摇头。
“是那颗赤子之心。”陆清尘微笑,“不为名利,不为权势,只为守护。这份初心,比任何修为都珍贵。守住它,您就永远不会输。”
萧青瓷似懂非懂,但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庙内传来萧破军的咳嗽声,她连忙起身去看。
陆清尘望着她的背影,轻声自语:“师父,您说的没错。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值得浩然剑出鞘。”
夜空繁星点点,银河横跨天际。
明日,他们将攀登天梯险道,直上昆仑。
距离葬魔谷,还有五日。
距离重阳,还有十一日。
真正的决战,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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